他把軍報擱在案上,叫來了門口的親兵。
“去側院傳個話,”他說,“今晚我在側院用膳。”
親兵領命而去。
燕驍重新拿起軍報,目光掃過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軍情,腦子裡想的卻是一個女人昨晚坐在他面前時說的那句話——“你的後院,我替你守。”
他當時沒有回應。不是因為不信,而是因為這句話從她嘴裡說出來,竟然讓他覺得比軍報上任何一紙承諾都要有分量。
他倒是要看看,她到底怎麼守。
燕驍說晚上來側院用膳,結果天還沒擦黑,人就到了。
錢悠悠正蹲在院子裡指揮玉簪搬一盆新得的梔子花,聽見院門外傳來親兵的通傳聲,還沒來得及站起來,便看見一雙玄色暗紋的靴子邁進了院門。
她抬起頭,燕驍已經站在她面前了,身上還穿著白日里處理軍務的玄色常服,連甲冑都沒來得及換,像是剛從書房出來便直接過來了。
“君侯來這麼早?”
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泥土,“廚房的菜還沒備齊呢。”
“那就等。”
燕驍的語氣像是這根本不值得討論,徑直越過她往正屋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她剛才擺弄的那盆梔子花,“你倒是悠閒。”
“新婚嘛,”錢悠悠跟在他身後進了屋,笑著給他倒了杯茶,“君侯在前頭忙軍務,我總不能去校場上舞刀弄槍。”
燕驍接過茶盞喝了一口,沒接話,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
這間側院的正屋比不得正院寬敞,但被錢悠悠收拾得別有洞天——窗下擱了一張矮几,几上攤著幾本翻開的醫書和兩張輿圖;
牆角立著一排多寶閣,上面一半擺著藥材標本,一半摞著各類書冊;連原本空蕩蕩的條案都被她徵用了,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瓷瓶和碾藥的工具。
“你把書房搬臥房裡來了?”他挑了挑眉。
“地方小,只能將就。”
錢悠悠接過他手中的茶盞,順手擱在矮几上,“再說這些東西用得順手,收起來反倒不方便。”
燕驍走到矮几前,低頭掃了一眼那兩張輿圖。
一張是江東六郡的兵要地誌,另一張是江北各州的關隘分佈。兩張圖都被用細筆標註過,墨跡有新有舊,顯然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這是你看的?”他問。
“隨便翻翻。”
錢悠悠走到他身邊,“祖父書房裡多的是這些東西,從小看慣了。”
燕驍沒有說話。他用手指點了點江北那張圖上標註的一處渡口,那裡被錢悠悠用硃砂畫了一個小小的圈。
“為什麼圈這裡?”
“橫江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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