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從小看慣了’？”他問。
“這是常識。”
錢悠悠迎上他的目光，坦然自若，“橫江渡是江東門戶，江東但凡讀過幾本兵書的人都知道。君侯在考我嗎？”
燕驍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
他將那張輿圖拿起來放在一邊，在矮几對面坐下，忽然換了個話題：“下個月我要北上伐陳。短則兩三月，長則半年。”
錢悠悠倒茶的手微微一頓。
夢裡那本書寫過這場仗。
燕驍伐陳，三個月便攻下了陳國都城，將版圖向北推進了五百里。
這一戰是燕驍統一南方的關鍵一役，打贏了，從此長江以南再無敵手。
但書裡也寫了——這一戰並不順利。陳國雖然國力孱弱，卻有一個極其難纏的盟友。
盤踞在江淮之間的那股勢力，首領姓廖。
廖其昌。
這個名字在夢裡那本書裡出現的次數不多，但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難纏”“奸猾”“反覆無常”之類的形容詞。
廖其昌本身兵力不多，卻極擅長在夾縫中求生。陳國給他錢糧，他便幫陳國打燕驍；燕驍勢大，他又會主動遣使求和，擺出一副願為前驅的姿態。
書中的燕驍曾一度被他騙過，在伐陳之戰中吃了不小的虧——廖其昌假意歸順，卻在燕驍主力渡過淮水之後突然倒戈，斷了燕驍的糧道，害得燕驍差點折在淮北。
後來燕驍平定南方，廖其昌見大勢已去，終於真正投降。燕驍表面上接納了他，封了他一個閒職養在京城。
可錢悠悠記得書裡的結局——兩年後的一個冬夜，廖其昌酒後落水而死。對外說是意外，但滿朝文武心裡都清楚，那是燕驍在秋後算賬。
燕驍這個人，從來不忘記任何一次背叛。
“在想什麼？”燕驍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錢悠悠回過神，發現自己的手還舉在半空中，茶壺裡的水已經倒滿了杯子，險些溢位來。
她放下茶壺，鎮定自若地笑了笑：“在想君侯這一去，我是不是又要獨守空房了。”
燕驍顯然不信這個答案，但他沒有追問。
“你上次跟我二哥聯手，截斷了廖其昌從西邊運糧的通道。”
錢悠悠慢慢開了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廖其昌的使者來求見，二哥扣了人，還把人家的隨從揍了一頓。這筆賬廖其昌怕是已經記下了。”
燕驍端起茶杯，語氣平淡：“你二哥揍人的事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當時就在軍營裡。”
錢悠悠笑道，“那使者到的時候，我正在傷兵營裡給傷兵換藥，親耳聽見隔壁帳篷裡有人哭爹喊娘。”
燕驍想了想，大概是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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