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悠悠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做出思索狀:“若按常理,要麼撫,要麼剿。撫則給足糧草金銀,讓他暫守中立;剿則先除後患,免得他在背後搗亂。”
“兩者都有弊端。”
燕驍說,“撫,廖其昌貪得無厭,胃口只會越養越大。”
他頓了下。
“剿,他老巢在江淮之間的山地,地勢險要,一時半刻拿不下來,反而會拖延伐陳的時機。”
“那就兩個都不選。”
錢悠悠看著他的眼睛,緩緩說道,“廖其昌這種人,不認恩義只認實力。給他糧草金銀,他覺得你怕他;出兵剿他,他又覺得你輕視他。不如反過來——先示之以威,再給一條活路。君侯可以派一支偏師,不必真打,只需在廖其昌地盤邊界上搞一次震懾,讓他知道君侯不是軟柿子。”
錢悠悠抬頭看一下燕驍,接著說。
“然後君侯再放出話去:此次北上伐陳,願意出兵相助的,戰後陳國府庫裡的東西,按出兵比例分賬。廖其昌貪,陳國的府庫他眼紅很久了。讓他覺得有利可圖,他便會主動求著跟君侯合作。等仗打完了,陳國也滅了,到時候主動權在君侯手裡——分不分、分多少,都是君侯說了算。”
這話說完,屋裡安靜了一瞬。
燕驍看著她,那種眼光不是審視,不是打量,而是一種更深的、更微妙的神色,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她。
這種神色在她提議夜襲黑虎崖時也出現過,但這一次又多了一層別的東西。不是驚豔,不是讚許,而是一種被理解的感覺——她看懂了他的困局,而且給出了他想要的答案。
“震懾那一環,你覺得誰去合適?”
錢悠悠差點脫口而出“我二哥”,話到嘴邊硬生生嚥了回去,轉而故作沉吟:“這個君侯比我清楚。不過那個人得有威名,能鎮住場面,又不能太好戰,免得假戲真做收不了場。”
燕驍微微頷首,沒有再問。
他端起已經涼了一半的茶喝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落在她身上,說了句讓錢悠悠沒想到的話:“你若是個男子,我便讓你做軍師。”
錢悠悠垂下眼簾,做出恰到好處的謙遜:“君侯說笑了,我不過是紙上談兵。真讓我上戰場,怕是連馬都騎不穩。”
燕驍“嗯”了一聲,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事實:“你在軍營裡騎馬騎得挺好的,我見過。”
錢悠悠:“……”
好吧,差點忘了,她在軍營裡策馬去傷兵營的時候,確實從他面前經過好幾次。
“我只會騎馬,”她勉強挽尊,“不會打仗。”
“那下次我教你。”燕驍說完便拿起之前放下的那張江北輿圖繼續看,彷彿剛才那句話只是順口一提,不值一提。
錢悠悠站在原地看著他低下頭認真研究輿圖的樣子——眉間那道淺痕又皺起來了,手指在橫江渡的位置上反覆比劃。
她忽然覺得心頭微微一動,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她說了那麼多軍國大事,他一個字都沒質疑。不是因為她說的都對,而是因為他已經不再把她當成一個需要防備的人。這意味著信任。
而信任,是她走進這座府邸之後,最需要也最難得到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