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暗下來,廚房的菜終於備好了。錢悠悠親自去廚房端了幾樣菜,又另拿了一碟薑絲和一小碗鹽,擺在矮几上。
菜色簡單樸素,都是些家常口味——一碟醬燒肘子,一碟清炒時蔬,一碟醋溜魚片,外加一碗熱氣騰騰的筍乾老鴨湯。燕驍看了一眼菜色,又看了一眼她。
“你做的?”
“怎麼可能。”
錢悠悠理直氣壯地否認,“我只會煮藥,不會做飯。這是廚房做的,不過菜是我點的——我問了你身邊的親兵,知道你不愛吃甜的,特地讓廚房少放糖多放鹽。”
燕驍沒有說話。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肘子,嚼了兩口,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下筷的速度明顯比平時快了些許。
錢悠悠看在眼裡,沒有戳破。
吃到一半,燕驍忽然停下筷子。
“你上回說,做了個夢。”
他問,“夢裡你嫁進來之後,是怎麼死的?”
錢悠悠端著碗的手微微一滯,沒想到他會在這時候提起這個。
她抬頭看了看燕驍的表情——他看起來像是在問一件尋常的事,但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筷尖懸在半空中,沒有夾任何東西。
“被毒死的。”
她垂下眼簾,替自己舀了一勺湯,“死在一間柴房裡,身邊一個親信都沒有。”
“誰幹的?”
“沈姐姐。”
錢悠悠說完這兩個字便低頭喝湯,湯的熱氣蒸在她臉上,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燕驍沉默了。沉默的時間不長,大概只有三四息。然後他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片魚肉放在她碗裡。
“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他說,語氣和平常沒什麼兩樣,像是在說“明天會下雨”或者“這仗能打贏”。說完便繼續埋頭吃飯,似乎只是隨口應了一句。
錢悠悠看著碗裡那片白嫩的魚肉,喉頭微微發緊。
她沒說什麼,只是把那片魚肉夾起來吃了,然後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開始絮絮叨叨地跟燕驍說起今日在侯府後院看到的一窩剛出生的小野貓。
燕驍一邊吃飯一邊聽,偶爾“嗯”一聲,偶爾皺皺眉表示“這有什麼好說的”,但始終沒有打斷她。
窗外夜色漸深,院牆外的梆子敲過了二更,屋裡的燭火輕輕搖曳,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捱得很近。
用過晚膳,丫鬟們將碗碟撤去,重新換了壺熱茶。
燕驍在燈下批閱帶過來的幾份文書,錢悠悠便在他對面的矮几上碾藥。兩個人各忙各的,一時間誰也沒說話,屋裡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藥碾碾壓藥材的咔咔聲。
錢悠悠碾著碾著,忽然停了手。她側過頭,看著燕驍右肩的方向——他在軍營受的箭傷已經癒合得差不多了,但這幾日連日操勞,傷口周圍的肌肉總是會不自覺地繃緊,讓他右臂的動作微微有些不自然。
“君侯肩上的傷該換藥了。”她放下藥碾,起身走到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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