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過來,面色如常,甚至沒有多說一個字。
但那天下午,財務部送上來的一份預算方案被他挑出了三個低階錯誤,他在會議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那份方案摔在了桌上,語氣冷得像是剛從冰櫃裡拿出來的鐵塊。
沒人知道他為什麼突然發這麼大的火。
只有錢悠悠知道——他在跟自己較勁。
他越是意識到自己對那個女秘書有超出正常範疇的注意力,就越是要用工作的強硬來壓制那種注意力,用冷淡的外表來否認內心的暗湧。
但他越是壓制,反彈的力量就越強,像一個被按進水裡的皮球,按得越深,浮起來的衝力就越大。
錢悠悠不動聲色地看著這一切,心裡那局棋一步一步地往下推。
她把每一次和他的接觸都當成一手落子,既要落在關鍵位置,又不能讓他察覺到她在佈局。
這種走鋼絲式的操作讓她每天都處在一種高度興奮的狀態裡,她享受這個過程,享受那種把獵物一點點引入陷阱的掌控感。
春節放假前一天,公司開完了最後一場年終總結會,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行政部開始往辦公區貼福字和春聯,前臺擺上了一盆金桔樹,走廊裡不時能聽到有人互相道“新年快樂”的聲音。
錢悠悠正在工位上整理假期前的最後一批檔案,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蔣逸琛發來的微信。
“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她放下檔案,對著電腦螢幕上的倒影整理了一下頭髮,然後起身往總裁辦公室走。
走廊裡的福字紅得耀眼,金桔樹上掛滿了小紅包,到處都洋溢著過年的喜氣。
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節奏不急不緩,但她心裡在默默計數——這是假期前的最後一天,他叫她單獨去辦公室,會是什麼事?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蔣逸琛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門口,手裡沒拿檔案也沒拿手機,就那麼站著,像是在看窗外的雪景。
辦公室裡沒有開主燈,只亮著角落裡那盞落地燈和桌上的檯燈,光線柔和而私密,和平時那種明亮到刺眼的工作環境截然不同。
“蔣總,您找我?”
蔣逸琛轉過身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沒有穿西裝外套,領口微微敞開,比平時少了幾分凌厲,多了一些居家感。
不知道是不是燈光的緣故,他臉上的線條看起來比平時柔和,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時候,也沒有那種審閱檔案般的銳利。
“嗯,坐吧。”他指了指沙發,自己也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中間隔著一張茶几。
錢悠悠坐下來,膝蓋併攏,雙手交疊放在腿上,姿態端正而禮貌。
她沒有先開口,而是安靜地等著他說——在下屬和上司的對話中,誰先開口往往意味著誰有求於誰,她不著急。
蔣逸琛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他說:“這段時間你辛苦了。老張下週就能回來上班,你的臨時調崗到今天為止。行政部那邊我跟主管打過招呼了,年後的薪資級別會做相應調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