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她把一杯溫熱的蜂蜜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杯子落下的聲音很輕，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
“先喝了再吃藥，空腹吃藥傷胃。”
蔣逸琛看著那杯蜂蜜水，沉默了大概五秒鐘。然後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溫度剛好，甜度剛好，和上次在酒店房間裡她泡的那杯一模一樣。
他把杯子放下，抬頭看著她，酒意讓他的目光微微有些渙散，但那種渙散反而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平時的冷硬，多了一些不設防的柔軟。
“你怎麼每次都剛好在？”他問。
這個問題問得很隨意，但錢悠悠知道，這不是一個可以隨意回答的問題。
她微微歪了歪頭，露出一個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笑：“可能是緣分吧。蔣總覺得煩的話，我現在就走。”
她說著就要站起來，手腕卻被他握住了。
這個動作和他上次在車裡的動作一模一樣，甚至連力道都分毫不差——不緊不松，像是怕弄疼她，又像是怕她跑掉。
但這一次他沒有喝酒喝到神志不清，他的眼神雖然有些渙散，但瞳孔深處是清醒的，清清楚楚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他已經想了很久但一直沒想明白的問題。
“別走。”他說。
只有兩個字，但這兩個字的重量壓過了一整晚的觥籌交錯、那條價值一百萬的鑽石項鍊、以及外面停車場裡已經開走的蘇晚晴的座駕。
錢悠悠低頭看著他握住自己的那隻手，然後又抬起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真實的、未經設計的複雜情緒。
她想說點什麼——也許是一句輕巧的調侃，也許是一句得體的推辭——但話到嘴邊都嚥了回去，因為她發現自己的心跳又快了，快得讓她有些惱火。
“蔣總，”她輕聲開口，“你喝多了。”
“我沒有。”蔣逸琛的聲音低沉而篤定，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他看著她的眼睛，目光像一把被酒精打磨過的刀，不再銳利，但依然精準，“我很清醒，錢悠悠。”
又是三個字。又是她的全名。這個男人的每一次進退都在某些特定的節點上叫出她的名字，像是在精準地校準著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叫她“小錢”是工作距離，叫她“錢悠悠”是另一個距離——一個他自己也說不清楚、但顯然已經越過了上下屬界限的距離。
錢悠悠沉默了。她垂著眼睛，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她輕輕地把自己的手從他的掌心裡抽了出來，不是逃，不是躲，而是像從一首沒聽完的歌裡走出來一樣，帶著一點歉意，又帶著一點剋制。
“蔣總，您該回去了。”她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水杯遞給他，“水喝完，藥吃了，我幫您叫司機。”
蔣逸琛沒有說話，接過水杯把藥吞了，然後靠回沙發上，閉上了眼睛。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話被壓在了那個動作裡，嚥下去又湧上來，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