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悠悠轉身去打電話叫司機，走到門口的時候，聽到身後傳來一句很低的話，低到像是自言自語，但在安靜到幾乎能聽見呼吸聲的休息室裡，每一個字都被她的耳朵精準地捕捉到了。
“你不該只是個秘書。”
她握著門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沒有回頭，推門出去了。
週二上午蘇晚晴被辭退的訊息傳了出來。
錢悠悠照常上班，在電梯裡就覺出氣氛不對——前臺小姑娘眼圈微紅，看到她進電梯，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低頭按了樓層鍵。
行政部的大辦公區裡瀰漫著一種壓抑的躁動，幾個同事湊在茶水間門口低聲交談，看到她進來，聲音立刻壓下去，變成一陣分辨不出內容的嗡嗡聲，像一群受驚的蜜蜂。
錢悠悠沒有追問。她放下包，開啟電腦，登入公司內網。
首頁公告欄上多了一條人事變動通知，釋出時間是昨天晚上十一點，措辭簡潔到不近人情——總裁辦副總監蘇晚晴因個人原因離職，即日生效，相關工作由總裁助理張立暫代。
這種措辭在公司的人事公告裡極為罕見，通常只有在某人犯了不可挽回的錯誤、被要求體面離開時才會使用。
錢悠悠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滑鼠滾輪，螢幕上的公告被她反覆翻看了好幾遍。
她的心跳比平時快了半拍，大腦裡飛速運轉，試圖拼湊出昨晚她離開之後到這條公告發出之前那幾個小時裡發生的事。
她昨晚走的時候，休息室裡只有蔣逸琛一個人，他喝了酒，不太可能自己爬起來去處理人事問題。
除非他在她走後不久就醒了，然後做了什麼。
錢悠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用杯沿擋住自己微微翹起的嘴角。
不管昨晚發生了什麼，結果都是一樣的——蘇晚晴走了。她棋盤上最棘手的對手，在她還沒來得及走第三步棋的時候，就被人從棋盤上拿掉了。
接下來那幾天，蘇晚晴離職的原因成了公司裡最熱門的話題，但所有討論都停留在猜測層面。
有人說她得罪了總部那邊的人，有人說是和蔣逸琛意見不合，也有人說她被獵頭挖走去了競爭對手的公司。
每個版本都言之鑿鑿，但沒有一個能得到證實。
答案在一週後的一個傍晚浮出了水面。
那天蔣逸琛難得沒有加班，下午六點半就離開了辦公室。
錢悠悠在他走後不久去他辦公室送一份需要他明天一早簽字的急件，推門進去的時候，發現他桌上有幾張攤開的紙，其中一張被一支鋼筆壓在正中間，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她本不該多看一眼。秘書送完檔案就該走，不該看老闆桌上的東西，這是最基本的職業操守。
但她看見了。
準確地說，她看見了一個名字——她的名字。
那張紙上的字跡她認得，是蔣逸琛的筆跡，筆鋒凌厲而剋制，和他這個人一模一樣。
但此刻那些筆畫有些凌亂，像是寫的時候手不穩，或者情緒太滿以至於顧不上工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