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會的。她在夢裡記得清清楚楚,王二最貪嘴。他進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喝水,就著水缸裡的水瓢大口大口地灌。她把安眠藥磨成粉末摻在涼水壺裡,又把涼水壺裡的水倒進水缸,王二一定會喝。
只要他喝了,最多十來分鐘就會犯困。
果然,晚上十一點多的時候,後窗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錢悠悠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她屏住呼吸,慢慢站起來,赤著腳走到臥室門邊,把門輕輕掩上,只留了一條縫。
她看見後窗被人從外面推了一把,沒推開。那人頓了一下,接著是一陣低低的咒罵聲。然後他轉向了西邊那扇透氣用的小窗。
那小窗沒裝鐵欄杆,只糊了一層紗。王二用刀片劃開紗窗,把手伸進來撥開了插銷,像條滑膩的蛇一樣鑽了進來。
他落地時弄出了不小的動靜,一個趔趄撞翻了窗下的一個搪瓷盆。錢悠悠嚇得捂住嘴,把身體縮在門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堂屋裡的動靜。
王二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左右看了看。屋裡很暗,只有臥室門縫透出一點微光。他輕手輕腳地走到水缸邊,果然如錢悠悠所料,拿起水瓢就舀了半瓢水,仰頭灌了下去。
喝完水,他抹了把嘴,朝臥室方向看去,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笑。
錢悠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見王二朝這邊走過來,腳步有些發虛,晃了晃腦袋,像在驅散睏意。他的步子越來越慢,越來越沉,像踩在棉花上一樣。
走到堂屋正中的時候,他忽然停住,撐著桌子甩了甩頭,嘴裡嘀咕了一句什麼,然後整個人靠著桌子滑了下去,軟塌塌地癱在了地上。
錢悠悠等了好一會兒,確定他一動不動了,才從門後出來。她不敢靠近,先拿搟麵杖遠遠地戳了他一下。沒反應。又戳了一下。還是沒反應。
她鬆了口氣,跑到前院,拔開門栓,衝出了院門。
巷子裡黑漆漆的,只有一盞路燈在極遠處發出微弱的光。錢悠悠拼命往巷子口的公用電話亭跑。她光著腳,石板路硌得腳心生疼,可她顧不上了。夜風從耳邊掠過,她的肺像要燒起來。
終於到了電話亭。她抖著手撥了廠值班室的號碼。
“喂,我是錢悠悠!我家進賊了!那個賊還在我家裡!求求你們快去找魏廠長!他認識我!你告訴他錢悠悠出事了,讓他趕快回來!”
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斷斷續續的,值班員一開始沒聽清,讓她慢慢說。錢悠悠深吸一口氣,一個字一個字地把話重複了一遍,又報了自己的住址。值班員這才嚴肅起來,說馬上聯絡廠裡派保安過來。
錢悠悠掛了電話,整個人癱坐在電話亭裡,渾身抖得控制不住。她抬頭看了看天,月亮被雲層遮住了,只有一圈模糊的銀邊。
魏銘幾乎是飛車趕回來的。
他接到小周電話的時候,會議剛結束。市裡離城南一百多公里,他開著廠裡那輛老舊的吉普車,在坑坑窪窪的省道上飈到了九十邁。小周在電話裡轉述了錢悠悠的話,還說她聲音不對,好像嚇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