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要從六十多年前說起。那時,當今陛下南宮宇,還只是太子。而與你爺爺蘇嶽同時代的,還有一人,名為司馬雲。”
“司馬雲……”蘇塵默唸這個名字,心中一動。司馬雲,在他小時候經常聽人提起,因為那個時候的當朝太師便是司馬雲,是文官之首,權勢熏天。
“不錯,司馬雲,便是你小時候所知道的那個司馬太師。”蘇戰轉過身,眼中帶著追憶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六十多年前,你爺爺蘇嶽和司馬雲二人年齡相仿,皆是那一代人中最為耀眼的俊傑。你爺爺和司馬雲相比,實力是旗鼓相當,也是同階中實力提升速度最快的二人,每次都是一個人先突破,另外一個人緊跟著就突破了,大多數時候都是你爺爺先突破,而驚鴻學院的院長魯桓也是同時代的,當時就遜色於你爺爺和司馬雲。你爺爺和司馬雲,則是憑藉自身卓絕的天賦和努力,從萬千同齡人中脫穎而出。”
“據你爺爺生前所言,他們二人年輕時,就是競爭對手,包括愛慕的物件都是同一人,導致二人經常發生矛盾。但你爺爺和司馬雲二人都和現在的皇上關係好,而南宮宇也很器重你爺爺和司馬雲,二人更是被並稱為‘燕國雙雄’,是那個時代最耀眼的兩顆星。”
蘇塵聽得入神,腦海中彷彿浮現出六十多年前,爺爺意氣風發,縱橫馳騁的畫面。
“他們的天賦確實驚人。”蘇戰繼續道,“在玄氣修煉一途,從玄者境到大玄者境,是一道巨大的分水嶺。無數人終其一生,卡在玄者九階,不得寸進。而你爺爺和司馬雲,竟都在二十五歲那年,幾乎同時打破了這道壁壘,成功晉入大玄者境!二十五歲的大玄者,這在大燕帝國曆史上,也算是很厲害的天才了。訊息傳出,舉國震動!”
“先帝大喜,當即對你爺爺和司馬雲大加封賞。你爺爺被任命為鎮西軍副將,而司馬雲則入朝為官,憑藉其才智,很快嶄露頭角。因為他們二人太過耀眼,同代其他人皆被其光芒掩蓋,久而久之,這‘燕國雙雄’之間,也一直存在競爭關係。一個不服一個,無論是在朝堂政見上,還是在一些瑣事上,都時常有摩擦,鬧出矛盾。但那時,太子南宮宇居中調和,二人之間雖有競爭,卻也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蘇塵能想象那種情景,兩個絕頂天才,既惺惺相惜,又誰也不服誰,在太子的斡旋下,保持著一種競爭中的和諧。
“後來,先帝退位,太子南宮宇順利繼位,便是當今陛下。”蘇戰語氣微沉,“而那時,你爺爺和司馬雲的修為,也都穩步提升,達到了大玄者三階。從大玄者境開始,每一個小階段的突破都變得極為艱難,往往需要數十年的苦功和機緣。他們能在不算太長的時間內達到三階,已是非常難得。”
“陛下登基後,對你爺爺和司馬雲這兩位昔年好友兼肱股之臣,自然重用。你爺爺被擢升為鎮西大元帥,統兵八十萬,鎮守帝國西部邊陲,權傾朝野。而司馬雲,則被任命為當朝太師,文官之首,總領朝政。一文一武,堪稱陛下的左膀右臂。”
“那時的蘇家和司馬家,也因此達到了鼎盛。除了南宮皇室,整個大燕帝國,再無任何一個家族能與我們兩家相提並論。門生故吏遍佈朝野,權勢滔天,風光無限。”蘇戰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對往昔榮光的追憶,但更多的是一種物是人非的悵惘。
蘇塵聽得心潮起伏。原來蘇家曾經達到過如此高度!爺爺蘇嶽,竟是能與當今陛下稱兄道弟、並肩而立的國之柱石!相比之下,如今蘇家的沒落,更顯得悽慘悲涼。
“既然如此,蘇家與司馬家,又因何……”蘇塵忍不住問道。從父親的講述中,似乎兩家後來的關係,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蘇戰臉上露出一抹苦笑,那笑容裡充滿了無奈和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矛盾,或者說蘇家衰落的轉折,並非直接源於我蘇家與司馬家的爭鬥。”蘇戰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沉重,“問題的根源,在於……後代。”
“後代?”蘇塵一愣。
“不錯。”蘇戰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既有對自身的些許黯然,也有對命運的感慨,“塵兒,你需知,玄氣修煉之道,固然能讓人獲得強大的力量和悠長的壽命,但天道平衡,有得必有失。修煉玄氣,尤其是修為達到一定高度後,於子嗣繁衍上,便會變得異常困難。這是滄瀾大陸的常識。”
蘇塵恍然,他隱約也聽說過類似的說法。修為越高,生命層次躍遷,與普通人的生殖隔離似乎就越明顯,越是難以孕育後代。
“我蘇家,自你爺爺那一代起,便人丁不旺。”蘇戰嘆道,“你爺爺只有為父一個兒子。而為父……”他看了蘇塵一眼,“也只有你一個兒子。三代單傳。”
蘇塵默然。確實,他從未聽說過自己有什麼叔叔伯伯,堂兄弟姊妹。
“司馬家亦是如此。”蘇戰道,“司馬雲同樣只有一子,名為司馬如風。”
提到“司馬如風”這個名字,蘇戰的語氣明顯變得不同,那是一種混雜著欽佩、忌憚,以及一絲淡淡苦澀的複雜情緒。
“若僅僅是人丁單薄,倒也罷了。世家大族,依靠的不僅僅是人口數量,更是頂尖強者的質量和延續。而問題,就出在這‘質量’上。”蘇戰走到桌邊,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抿了一口,彷彿要潤澤有些乾澀的喉嚨。
“為父的天賦……平平。”蘇戰坦然承認,語氣平靜,但蘇塵能聽出那平靜下的些許黯然,“在你爺爺的悉心教導和資源傾斜下,為父修煉也算勤勉,但進度始終不快。直到如今,年近五旬,也才堪堪停留在大玄者一階,此生若無大機緣,恐怕難以再進一步。”
蘇塵心中微澀。他知道父親的天賦不算頂尖,否則以爺爺當年的資源和地位,父親絕不止於此。但父親從未抱怨,只是默默地扛起蘇家,在困境中苦苦支撐。
“而為父那位‘對手’,司馬雲的兒子——司馬如風……”蘇戰放下茶杯,目光變得悠遠,彷彿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那個光芒萬丈的身影,“他的天賦,卻堪稱驚才絕豔,曠古爍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