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又有幾個公子哥跟著起鬨,一時間雨聲中夾雜著挑釁的叫囂。
蘇塵看著眼前這群被嫉妒衝昏頭腦的紈絝,眼神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憐憫。他輕輕將傘完全移到南宮瑤頭頂,自己大半個身子暴露在雨中,然後轉過身,面對著這群義憤填膺的公子哥。
雨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頰滑落,他的眼神卻銳利如刀,緩緩掃過眾人。沒有憤怒,沒有激動,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漠和不屑。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充滿嘲諷的弧度,輕輕翻了個白眼,根本就無視他們。
接著,他不再理會氣得跳腳的趙宏等人,重新撐好傘,微微側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對南宮瑤柔聲道:“雨大了,那邊有個茶樓,我們去避避雨,順便給你買碗熱茶驅驅寒,可好?”
語氣溫柔,動作體貼,與方才那冷漠不屑的眼神判若兩人。
“好呀。”南宮瑤甜甜一笑,很自然地伸手虛扶了一下蘇塵的手臂,兩人彷彿沒看到攔路的趙宏,徑直從他身邊走過,朝著不遠處的茶樓行去。
趙宏等人被蘇塵那一個白眼和徹底無視的態度氣得七竅生煙,想要阻攔,卻被南宮瑤冰冷的眼神和暗中護衛隱隱散發的氣勢逼退,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對“璧人”共撐一傘,在淅淅瀝瀝的雨中漸行漸遠,留下他們一群人在雨中凌亂、妒火中燒。
“蘇塵!你給我等著!我要你好看!”趙宏的怒吼聲在雨幕中迴盪,卻顯得如此無力。
茶樓雅間內,蘇塵為南宮瑤泡了一杯熱騰騰的碧螺春。看著窗外漸漸停歇的雨,和遠處那些依舊不甘心、在附近徘徊的身影,南宮瑤忍不住笑道:“蘇塵哥哥,你剛才那個白眼,可把他們氣得不輕。”
蘇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跳樑小醜,何必理會。”
南宮瑤看著蘇塵平靜的側臉,心中湧起一種異樣的感覺。這個少年,似乎和她印象中、以及傳聞中的那個“蘇塵”,完全不一樣。他沉穩,冷靜,有一種內斂的鋒芒。但偏偏,這種氣質,讓她覺得格外……吸引人。
雨後的天空,洗出一片澄澈的藍。集市上的喧囂重新響起,而某些人的心,卻因為一場雨,一把傘,一個白眼,徹底亂了。
自那日流芳苑及集市雨中同行後,蘇塵與南宮瑤的關係,似乎打破了某種無形的隔閡,變得自然親近了許多。
接下來的幾日,只要天氣尚可,蘇塵總會“恰巧”出現在南宮瑤可能出遊的地方,或是南宮瑤會派人遞來帖子,邀他同遊。有時是去城外的碧波湖泛舟,有時是去皇家別苑賞花,有時甚至只是簡單地在皇城有名的茶樓聽曲品茗。
起初,蘇塵心中還帶著幾分刻意。接近南宮瑤,是皇帝的意思,也是鞏固與皇室關係、獲取未來支援的必要一步。甚至潛意識裡,未嘗沒有一絲對皇室當年“遺忘”婚約的淡淡怨氣,想要透過“拿下”這位郡主,來證明些什麼,或者說,索取些什麼。
然而,隨著接觸日深,南宮瑤身上那種不同於尋常皇家郡主的率真、嬌憨與善良,逐漸消融了蘇塵心中的那層隔閡與算計。
她會因為市井小吃的滋味而雀躍歡呼,毫無郡主架子;她會認真傾聽蘇塵講述一些趣事,眼中閃爍著好奇與崇拜的光芒;她也會在聽到蘇塵輕描淡寫提及兒時一些趣事後,追問更多的細節,然後為那些早已逝去的快樂時光而感慨;她更會敏銳地察覺蘇塵情緒的低落,然後笨拙地岔開話題,或者只是靜靜地陪在一旁,遞上一塊她認為好吃的點心。
她沒有因為蘇塵過去的“廢物”之名而輕視他,也沒有因為他如今展現的“天賦”而刻意討好。她只是把他當成了一個多年未見、如今重逢、有些特別又讓人忍不住想靠近的“蘇塵哥哥”。
這種純粹而自然的關懷,是蘇塵在母親去世後,十年間從未感受過的。八歲那年,母親用生命為他擋下致命一擊,那份溫暖與守護便戛然而止。父親蘇戰雖然愛他,但身為將軍,要撐起風雨飄搖的蘇家,難免嚴肅寡言,更多的是沉重的期望和愧疚。十年間,他感受到的更多是世態炎涼、冷眼嘲笑。南宮瑤的出現,像一束溫暖的陽光,照進了他冰封已久的心湖。
他開始期待每一次見面,開始留意她喜歡什麼點心,愛聽什麼曲子,甚至會在修煉之餘,琢磨一些有趣的見聞說給她聽。他開始在她面前卸下一些心防,偶爾也會露出屬於十八歲少年的、略帶靦腆的笑容。那刻意維持的、帶著一絲報復心理的距離感,在不知不覺中,化為了真正的欣賞與靠近。
南宮瑤也同樣如此。最初或許只是出於皇爺爺的囑託和一絲對“天才”的好奇,但接觸下來,她發現蘇塵並非想象中的傲慢天才,也不是傳聞中那個陰鬱頹廢的“廢物”。他沉穩卻不木訥,冷靜卻會臉紅,每次想起集市上他那窘迫的樣子,南宮瑤就忍不住想笑。她還發現蘇塵有遠超年齡的成熟,偶爾卻又流露出少年人的純粹。他看她的眼神,從最初的平靜審視,漸漸多了溫度,多了關切。和他在一起,她感覺很輕鬆,很安心,不必端著郡主的架子,可以盡情地笑,放肆地鬧。
兩顆年輕的心,在春日和煦的微風與細雨中,悄然靠近,情愫暗生。
然而,他們的“親近”,卻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皇城權貴圈子裡激起了滔天巨浪。
那一日集市雨中同行,以及後續接連幾日的“偶遇”與同遊,根本瞞不住有心人的眼睛。無數雙眼睛盯著皇宮,盯著蘇府,自然也盯著這位最受寵愛的瑤郡主。當發現郡主竟然頻頻與那個曾經的“廢物”蘇塵出雙入對、言笑晏晏時,許多人的心,碎了,也怒了。
戶部侍郎之子趙宏那日受辱後,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在各大家族年輕一輩中傳開。起初是驚愕不信,然後是嫉妒憤懣,最後演變成一種集體性的焦慮和敵意。
蘇塵是誰?一個丹田被廢、沉寂十年、剛剛僥倖能修煉的破落戶之子!他憑什麼得到郡主的青睞?憑什麼與他們心中的女神並肩而行、談笑風生?
更重要的是,若蘇塵真的與郡主結合,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沒落的蘇家將重新攀上皇室的高枝,意味著他們這些對郡主抱有幻想的家族,徹底失去了機會!意味著朝堂格局可能因此而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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