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反應極快,幾乎在雨點落下的瞬間,便閃身到旁邊一個賣油紙傘的攤位前,隨手丟下一塊碎銀,抓起一把最大、看起來最結實的油紙傘,撐開,快步回到南宮瑤身邊,將傘的大部分都傾斜到她頭頂。
雨水打在傘面上,發出急促的響聲。街道很快溼滑泥濘,行人奔走,顯得有幾分狼狽。但在那一方油紙傘下,卻自成一片寧靜的小天地。
南宮瑤微微仰頭,看著蘇塵近在咫尺的側臉。雨水打溼了他肩頭的衣衫,他卻恍若未覺,只是穩穩地舉著傘,將大部分空間都留給了她。他的眼神專注地看著前方溼滑的路面,提醒她注意腳下。雨水順著他輪廓分明的下頜滑落,竟有幾分說不出的好看。
一股混合著少年清爽氣息和雨水泥土味道的氣息鑽入鼻尖,南宮瑤的心跳莫名快了幾拍,臉頰也有些發燙。她悄悄往蘇塵身邊靠了靠,似乎這樣能更暖和些,也更安全些。
這一幕,落在周圍匆忙避雨或駐足觀望的行人眼中,便成了一幅極美的畫面。雨中,俊朗挺拔的少年為嬌美靈動的少女撐傘,兩人並肩而行,少年微微側身,將少女護在身側,少女則微低著頭,嘴角含笑。雨絲如簾,模糊了背景,卻更凸顯出傘下兩人的和諧與般配。
“嘖嘖,好一對璧人!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小姐?”
“男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那姑娘生得真俊,跟畫裡走出來似的!小夥子也有擔當!”
不明所以的路人發出低聲的讚歎。而混雜在人群中的一些衣著華貴、氣質不凡的年輕人,看到這一幕,臉色卻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這些人,大多是朝中權貴大臣的子弟,其中不乏南宮瑤的仰慕者、追求者。南宮瑤容貌傾城,身份尊貴,性格雖有些嬌憨但並不跋扈,一直是皇城眾多青年才俊心中的女神。今日他們或相約遊苑,或“偶遇”郡主,本是想尋機接近,沒想到卻看到了讓他們心碎的一幕——他們高高在上的女神,竟然和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年在一起!而且看起來還如此親密!那少年還為郡主撐傘,郡主竟然沒有拒絕,還似乎很享受?!
“那是誰?怎敢與郡主殿下如此親近?!”
“好像是……蘇家那個蘇塵?”
“蘇塵?就是那個不能修煉的廢物蘇塵?怎麼可能!郡主殿下怎麼會和他在一起?”
“我看清了,就是他!他雖然變了些,但我認得!”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定是那小子使了什麼手段,矇騙了郡主!”
“可惡!一個廢物,也配站在郡主身邊?還給她打傘?!”
妒火和憤怒瞬間在這些公子哥心中燃燒起來。他們之中,有不少人知道蘇塵“廢物”的過往,更有人曾參與過對蘇塵的嘲笑。此刻見自己求而不得的女神竟與這樣一個“廢物”舉止親密,如何能忍?
雨越下越大,但這些人卻不願離去,反而聚在一起,目光死死盯著雨中共傘而行的蘇塵和南宮瑤,眼神如刀,恨不得將蘇塵生吞活剝。
蘇塵靈覺敏銳,早已察覺到了身後那些不善的目光。他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故意將傘又往南宮瑤那邊傾斜了些,兩人的距離靠得更近,手臂幾乎要捱到一起。
南宮瑤也感覺到了身後的騷動和那些灼人的視線,她心中微惱,但更多的是對蘇塵的擔心。她悄悄拉了拉蘇塵的袖子,低聲道:“塵世兄,後面好像有不少人跟著我們。”
蘇塵低頭,正好對上她關切的眸子,心中一暖,輕聲道:“無妨,跳樑小醜而已。”
或許是覺得蘇塵的稱呼太過生分,又或許是雨聲嘈雜給了她勇氣,南宮瑤忽然眨了眨眼,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小聲道:“蘇塵哥哥,你還記得小時候嗎?有一次宮宴,你偷拿了御膳房的糕點給我吃,結果被皇爺爺發現了,你還把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說是你饞嘴偷拿的。”
蘇塵一愣,塵封的記憶被喚醒。似乎……是有這麼回事。那時他還沒出事,還是備受矚目的將門虎子,時常隨爺爺入宮。南宮瑤那時還是個粉雕玉琢的小糰子,跟在他後面“蘇塵哥哥”、“蘇塵哥哥”地叫。一次宮宴無聊,他確實偷拿了糕點給躲起來的南宮瑤吃……沒想到她還記得。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蘇塵笑了笑,笑容有些複雜。那時的天真爛漫,早已被十年的陰霾覆蓋。
“那後來呢?你怎麼都不來找我玩了?”南宮瑤追問,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埋怨和委屈,“皇爺爺說你生病了,要靜養。再後來……就聽說你……總之,我好長時間都沒見過你了。”
這話問得蘇塵一時語塞。為什麼不來找她玩?因為成了“廢物”,自卑?因為家族沒落,自覺不配?還是因為心中對皇室那若有若無的怨氣?種種原因,難以言說。
看著南宮瑤清澈中帶著探究和一絲幽怨的眼神,蘇塵心中沒來由地一慌,臉上竟有些發熱,支吾道:“我……我那時……身體不太好,所以……”
他這難得的窘迫模樣,落在南宮瑤眼裡,卻讓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原來這個看起來沉穩冷靜、甚至有些深沉的少年,也會臉紅,也會手足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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