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軍府廳堂內，檀香嫋嫋，驅散了連日盤踞的陰鬱與死氣。
衛滄瀾端坐在主位上，脊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於膝頭。他看著下首安然落座的李子辰，目光深沉，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鄭重。衛青青站在一旁，手裡還端著一盞剛沏好的熱茶，指尖微微泛白，眼神卻亮得驚人。
“殿下大恩，衛某沒齒難忘。”衛滄瀾率先開口，聲音沉穩，卻字字千鈞。
李子辰微微頷首，神色淡然。他端起茶盞，藉著氤氳的熱氣掩去眼底的倦色，目光卻不動聲色地瞥向身側的隨行女子。
昨夜那一戰，若非她以八道一品源紋為基，輔以一道二品源紋為引，硬生生將威能拔升至三品之境，單憑他一人，絕無可能將瘴魔毒逼出衛斌體內。這份源紋造詣，放眼整個大李，也屬鳳毛麟角。
他心底生出幾分敬佩，面上卻未顯露分毫。
“大將軍言重了。”李子辰放下茶盞，指尖在杯沿輕輕叩了一下，話鋒一轉，切入正題，“此番登門，除了探病，還有一事相商。”
衛滄瀾似乎早有預料，他放下茶盞，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如炬：“殿下是為黑淵遺蹟而來。”
不是疑問，是陳述。
李子辰也不繞彎子，坦然道：“不錯。遺蹟內的火靈穗，乃是大李固本強基的戰略之物。此物若落入別家勢力手中，後果不堪設想。”
他說這話時，目光直視衛滄瀾，暗中觀察著對方的反應。衛滄瀾端茶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杯蓋與杯沿輕輕磕碰，發出一聲極細微的脆響。那聲音很快被廳堂內的檀香吞沒，但李子辰聽到了。
衛滄瀾放下茶盞，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斟酌什麼。他的眼神坦蕩，沒有閃躲，但坦蕩本身，就是一種試探。
“殿下多慮了。”他緩緩開口，聲音平穩，“我衛家世代鎮守邊疆，只求闔家安穩，護一方百姓，從無割據擴張之心。火靈穗於我，不過是錦上添花，絕非雪中送炭。”
李子辰聞言，微微拱手：“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嘴上致歉，心底的弦卻未松半分。他注意到衛滄瀾說“從無割據擴張之心”時，手指停在了桌面上。不是敲擊，不是攥拳，就是停在那裡，像一根繃住的弦。
試探本就是摸底。如今底牌亮了一半，剩下的，便要看接下來的路怎麼走了。
衛滄瀾見他神色如常，便主動開口，將黑淵與遺蹟的隱秘娓娓道來。
“黑淵廣袤，我等此前涉足，不過外圍皮毛。”他語氣凝重，從袖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羊皮卷，攤開在桌上。羊皮卷邊緣殘破，墨跡褪色，像是從某處遺蹟裡扒出來的。他指尖點著捲上的標註，“腹地深處，四品源獸隨處可見，更有遠古勢力消亡後留下的殺機。此番現世的遺蹟，源自失傳已久的戰傀宗。”
“戰傀宗？”李子辰眉頭微挑。
“不錯。該宗門專精煉製作戰傀儡，遺蹟內部遍佈各式殺機傀儡。”衛滄瀾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最棘手的，是一尊以四品蟒系源獸魂打造的巨蟒戰傀。當年戰傀宗覆滅時，那尊巨蟒曾一口吞下過三名太初境強者。至今遺蹟深處，每逢月圓之夜，還能聽到金屬摩擦骨骼的聲響——令人牙酸的、像是活物在磨牙的聲音。”
四品蟒獸魂。
李子辰心頭猛地一跳。
他端起茶盞，低頭喝茶，掩去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狂喜。茶湯微苦，壓住了嘴角的弧度。
儲物袋裡，吞源石安靜地躺著。此刻，他的功法似乎感應到了什麼，一絲微弱的溫熱從儲物袋滲透出來，順著腰際爬上脊柱，像是一條沉睡的蛇被喚醒了。《祖龍經》在渴望——比拿到吞源石時更強烈、更飢渴。
他放下茶盞，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指在袖子裡微微攥了一下，指甲掐進掌心。
四品蟒獸魂。太初境的戰傀。難如登天。
“除了遺蹟兇險，外部亦暗藏殺機。”衛滄瀾繼續道，將羊皮卷收起來，“黑淵本土霸主盤踞多年，野心勃勃，火靈穗出世，他必傾盡全力搶奪。此外，朝中敵對藩王一脈同樣緊盯遺蹟。藩王本人被陛下困在都城，但他的子嗣，已潛伏在郡內伺機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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