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小島安靜得像一座孤墳。
李子辰站在玉嬰果樹下，沒有急著離開。他攤開手掌，那枚淡銀色的指環靜靜躺在掌心，冰涼，沉重，表面的古老源紋在果樹的柔光下泛著細密的微光。他握住指環的瞬間，識海中的神魂虛影微微顫了一下——不是壓迫，是增幅。像是有人在他識海深處點燃了一盞燈，讓神魂的感知範圍悄無聲息地向外拓展了一圈。與此同時，丹田內的血色氣府輕輕震顫，嗅到指環散出的純粹神魂本源，生出一絲渴求，被他不動聲色地壓了下去。
他低頭看了一會兒，心裡已經有了大致推測。整片湖面的神魂幻境，那些漫天的玉光、那棵壓垮無數修士的頂天巨樹，應當都是這枚指環以玉嬰果樹為媒介擴散出來的。不是古樹本身的力量，是這枚指環常年掛在枝頭，將自身的源紋之力滲入果樹，經由樹冠釋放出去。
他暫時看不透那些古源紋的細節，但至少確認了一件事——這東西，不只是遺蹟裡的一個附加品。
他把指環收進懷裡，抬頭看向頭頂的玉嬰果。
兩枚果實掛在枝頭，剔透如玉，泛著柔和的白光。他躍上樹，小心翼翼地將它們摘下，每一枚都輕得像一捧水，握著就能感覺到一股溫潤的生機從果皮滲入掌心。他從儲物袋裡取出玉盒，鋪上柔軟的靈綢，將兩枚果實輕輕放進去，合上盒蓋，又用布條纏緊，貼胸收好。
玉盒貼著心口的那一刻，他低著頭，站了一會兒。
腦海裡的畫面很短，但他知道那畫面已經在心裡刻了無數遍——母親坐在窗邊，手裡捏著那條洗得發白的手帕，低頭擦去嘴角暗紅的血漬，動作很輕，像是怕被任何人聽到。她抬起頭時臉上是笑的，說沒事。
他站在那裡，隔著一枚玉盒的厚度，感受著那份溫潤的生機貼在心口。
好了。拿到了。
他翻下樹，踩上湖面，朝岸邊走去。
灰白色的湖水依舊死寂，暗紅色的血紋在湖面上緩緩飄散，像是被打翻的墨汁。那些踏水而來的身影大多已經沉入湖底，只有少數幾人勉強退回了岸邊，坐在石頭上大口喘氣，眼神里還殘留著未散盡的恐懼。沒有人擋他的路，也沒有人再敢下水。他就這麼走著，腳下踩著神魂之力，一步一步，走回岸上。
湖對岸，齊昊的人馬還停在原地。他遠遠就看到齊昊那張陰沉的臉，嘴角還掛著笑，但眼底的笑意已經沉下去了，像是水底的暗流被壓住了。他身後那具蒼白修士的屍體被拖上來，像一堆破布一樣扔在地上，沒人去管。
黑毒王站在齊昊身後，目光沒有看李子辰，卻落在李子辰胸口貼著玉盒的位置。那種視線很輕，像一條蛇在丈量獵物。李子辰沒有回看，但心裡清楚——齊昊想搶，黑毒王也想搶，只是前者單純要毀掉他，後者想要他身上的東西。
“走。”齊昊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股壓不住的躁怒。他翻身上馬，撥轉馬頭朝遺蹟深處奔去，身後的人馬緊隨其後，馬蹄聲急促而沉重，像一陣悶雷碾過廢墟。
李子辰站在岸邊，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坍塌的石殿之間，身旁傳來衛滄瀾的聲音：“殿下，他們去搶火靈穗了。”
“我知道。”
“追不追？”
“追。”
李子辰翻身上馬，手按在胸口的玉盒上，確認那枚玉盒還在原地。他撥轉馬頭，帶隊疾馳而去。齊王府勢力本就根基雄厚，一旦讓齊昊奪得火靈穗，修為必然暴漲，日後只會不擇手段針對自己與母親，今日無論付出多少代價，都絕不能讓對方得手。身後百人隊伍緊隨，馬蹄踩碎了廢墟里的碎石和枯骨。
路上，李子辰把那枚銀色指環從懷裡掏出來，在馬上遞給身邊的隨行女子。
她接過去，指尖在指環表面緩緩摩挲了一圈，然後翻過來看了看內側的紋路，沉默了幾息才開口：“這是滋養、增幅神魂的稀有源寶。上古年間專門用來輔助修煉神魂的，品級不低。”
“現在呢？”李子辰問。
“破損了。”她搖了搖頭，“它在玉嬰樹上掛了太久，常年釋放神魂幻境消耗了大量本源，內部源紋多處斷裂。如果不修復，力量連原來的三成都不到。”
“能修？”
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這世上能修的人不多，但恰好我算一個。只不過修復需要時間，急不來。”
李子辰點頭：“不急。等忙完這一趟再說。”
她收回目光，將指環小心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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