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央，火靈穗靜靜紮根在焦黑的土壤中，通體赤紅，葉片邊緣泛著暗金色的光。兩撥人馬隔谷對峙，誰都沒有先動。
“李子辰，我勸你識相一點。”齊昊站在對面，聲音不大，但谷地太安靜，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火靈穗不是你能碰的東西。帶著你的人退出去，今日我不動你。”
李子辰沒有說話。他甚至沒有看齊昊，目光一直落在谷地中央那株通體如火的靈植上，像是在確認它還在那裡。過了好幾息，他才偏了偏頭，像是剛想起來對面還站著個人，平淡地吐了一句：“你動不了我。”
齊昊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隨即又加深了。“既然你非要找死……”他抬手，輕輕一揮，“那就成全你。”
話音剛落，一道身影從齊昊身後走出。那人穿著一件暗灰色的長袍，面色蒼白，周身翻湧著暗紫色的源氣，空氣在他身邊微微扭曲，連腳下的碎石都被染上一層淡淡的紫色。他周身翻湧的瘴魔氣，比齊昊手中那枚控魂笛釋放的壓迫感更加陰冷粘稠，空氣在他身邊微微扭曲，像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呼吸。
四品瘴魔氣。
黑毒王的人。
李子辰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對面有人動了，己方陣營中也有一道身影掠出，落在谷地中央，橫在他與那毒系打手之間。金戈武者。太初境，與對面那人同階，面容冷硬，目光穩穩鎖住對手，沒有開口，只是站在那裡，像一面豎起來的牆。毒系打手看著眼前這人，眼神沉了幾分，沒有多餘言語，只是低低哼了一聲。
兩道身影同時拔地而起，在半空中炸開第一道碰撞的悶響。瘴魔氣化作暗紫色的龍捲，裹著刺鼻的腥甜味，朝金戈武者當頭罩下；後者不退反進，一拳轟出，源氣與瘴氣在半空相撞，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吹得谷地兩側碎石滾落。腳下的地面被餘波震出蛛網般的裂紋，塵埃揚起又被氣壓壓回地面，谷底像是被一隻巨手重重按了一下。
第一輪交手，是試探。毒系打手的速度比李子辰預想的更快，一擊不成後身形驟然消失，再出現時已在金戈武者身後，一掌拍出，掌心暗紫，裹著劇毒。金戈武者沒來得及完全避開，肩頭被擦中，護甲邊緣泛起一層暗紫色的斑痕。他也趁機一掌回敬，拍在對手肋部，毒系打手悶哼一聲，倒退數丈。
兩人同時負傷。毒系打手的瘴魔氣順著傷口滲入金戈武者體內，沿著經脈緩慢擴散。金戈武者的臉色微微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復正常，他低頭看了一眼肩頭那道暗紫色的痕跡，面無表情地催動了體內的萬木御毒源紋。金色的紋路從他肩頭浮現，沿著手臂蔓延到傷口邊緣，暗紫色的毒氣像是遇到了剋星，迅速被驅散、淨化，反而順著源氣的反震力倒灌回毒系打手的手掌。那隻掌心被金色紋路灼燒出一道焦黑的痕跡，毒系打手的手猛地縮回，面色徹底沉了下來。
李子辰看到這一幕，眼底的繃緊微微鬆了一瞬。那道萬木御毒源紋，是他進入遺蹟前請身旁懂毒術的少女幫忙催動的。當初只是為了防備黑毒王的瘴魔氣，沒想到在這裡提前派上了用場。他身旁那位少女一直安靜觀戰，看到源紋生效才略微撥出一口氣，手指攥緊的衣角緩緩鬆開。
但李子辰心底那份警惕並沒有完全放下。他剛準備收回目光，餘光掃到谷地邊緣——齊昊偏頭看了一眼身後，目光落在山谷最深處的巖壁上，像是在等什麼。
李子辰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山谷深處的巖壁上，幾道細密的裂縫正在緩慢擴大。裂縫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沉悶的轟鳴聲從地底傳上來，像是沉睡了太久的東西被吵醒了。他心底浮現出進入遺蹟前衛滄瀾曾提過的一句——戰傀宗遺蹟深處，有一尊以四品蟒獸魂打造的巨蟒戰傀，太初境戰力，巔峰時期曾一口吞下三名同階強者。
他本以為那只是遺蹟內部殘留的天然威脅，要等他們深入核心區域才會觸發。可此刻看齊昊的表情，那人分明早有準備。
下一秒，巖壁轟然崩碎。一條通體漆黑的巨蟒從碎石中探出，蛇鱗泛著幽暗的光澤，蛇首高高昂起，像一座從地底長出來的石柱。太初境的壓迫感鋪天蓋地地壓下來，比那毒系打手的瘴魔氣更沉、更密、更不像活物。整片山谷的地面劇烈震顫，碎石彈跳著滾向低處，空氣裡瀰漫著塵土和鐵鏽的氣息，像是整座遺蹟都在跟著這條巨蟒一同甦醒。
龐大的獸魂氣息撲面而來，李子辰丹田血色氣府驟然發燙，本能生出強烈吞噬躁動，像是餓極了的野獸嗅到了血肉。他強行壓穩氣府，不露分毫，面上依舊平靜無波。
李子辰盯著那條巨蟒，又看了一眼齊昊的表情。齊昊臉上沒有驚訝，沒有恐懼，甚至沒有緊張。他看著那條巨蟒從巖壁中完全掙脫出來，像是在欣賞一件精心佈置的作品。
李子辰心底驟然一沉。方才還只是一對一牽制，如今這頭太古戰傀現世，己方所有人都會被死死纏住，齊昊便能毫無阻攔奪取火靈穗。齊王府根基本就雄厚，若再讓他拿到這件至寶，往後自己與母親只會永無寧日。他快速過了一遍己方剩餘戰力：金戈武者被毒系打手牽制，剩餘天關境修士的防線連那毒系打手的瘴氣牢籠都未必能撐住，更不用說正面撼動一頭太初境巨蟒戰傀。齊昊今日擺出的陣勢，從一開始就不是單純的攔路，而是要把他們所有人壓死在谷底。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巨蟒戰傀的關節銜接處，記下幾處可能存在的薄弱點。同時，他心中已經在默默盤算——若局勢徹底失控，就該提前動用那件從進入遺蹟起就一直壓在手裡的後手底牌了。哪怕代價不小，也比全軍覆沒在這裡強。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少女。她的目光落在那條巨蟒上，手指微微攥緊。他也看了一眼天邊的金戈武者——他還在牽制毒系打手，無法抽身支援。他來不及多想，齊昊的聲音從谷地對面傳過來，不緊不慢：“李子辰，你以為一道萬木御毒紋就能翻盤？今天這一局，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跟你拼毒功。”
他抬起手，遙遙指向李子辰。“今日，你們所有人，都要死在這裡。”
天上傳來一聲沉悶的爆響。那毒系打手在半空中張開雙臂，暗紫色的瘴魔氣像一張巨網，從四面八方向金戈武者收攏，形成一座密不透風的牢籠。瘴氣翻湧，幾乎要將他的身影徹底吞沒。但牢籠合攏的瞬間，一道金光從內部炸開，金戈武者手中多出一柄玄源兵大刀，刀身通體暗金，裹著一層純淨的源氣光暈。他雙手握刀，一刀劈下，牢籠從中間裂開一道縫隙，碎成兩半，翻湧的瘴氣被刀氣斬斷，散成零星的紫色碎屑消散在空中。
金戈武者穩穩落回地面，肩頭的萬木御毒紋還在緩緩流轉。他沒有後退，也沒有追擊，只是站在那裡，像一面已經完成任務的牆。
李子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齊昊，看向他身後那條盤踞在廢墟中的巨蟒戰傀。他心底快速確認了一件事：這條巨蟒，是齊昊壓到此刻才翻開的最後一張牌，也是他今日真正的殺招。若是不能跨過這道坎，火靈穗便再無可能到手。
這一刻他徹底明白，真正的死局，才剛剛開始。
谷地的風還在吹，但火靈穗的葉片紋絲不動，像是連它都在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