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辰》第32章 暗流初現(1)

作者:李正軍·20小時前

秘境歷練結束後的第三天,外門的氛圍變了。

最先露怯的是張禾。那天在食堂,他排在李子辰後面,輪到自己打飯時,勺子伸進菜盆裡,半天沒舀上來。旁邊的人催他,他才回過神來,胡亂舀了一勺,端著碗走到角落裡坐下。低頭扒了兩口飯,又放下了。他腦子裡全是那天自己在廣場上說的那些話——“他那根基,怕是進去站穩腳跟的功夫都沒有”。當時說得多輕巧,多篤定。現在那些話像石頭一樣壓在胸口,喘不上氣。他不是愧疚,是怕。怕李子辰記仇,怕哪天被翻舊賬,怕自己這張嘴惹來的禍遲早要還。

另一名外門弟子高桐的心態則完全不一樣。他不怕,也不躲,他想攀。秘境歷練結束後的第五天,他在練功場上主動湊到李子辰跟前,臉上堆著熟絡的笑:“李師兄,那天在秘境裡你是怎麼做到的?給大家講講唄?”語氣熱絡得發膩。李子辰沒看他,低頭繼續練功。高桐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強行撐住,繼續圓場:“李師兄別誤會,我就是好奇。畢竟十一個時辰,宗門百年紀錄,誰都想學學門道。”李子辰依舊沒理,手上起落的招式不急不躁,彷彿周遭無人。高桐站在原地尷尬片刻,臉上徹底掛不住,乾笑一聲轉身離去。走遠之後,臉上所有客套盡數褪去,低聲咬牙嘀咕:“得意什麼。”聲音壓得極低,卻還是被旁人聽了去。不多時,外門私下都在傳:高桐想抱新晉強者的大腿,沒攀上,反倒心生怨懟。

但這些,都只是表面的細碎風波。

真正讓人頭皮發緊的,是暗處悄然蔓延的流言。有人私下散播,李子辰能在秘境撐滿十一時辰,絕非正道修為。有人說他暗中吞服禁藥,強行透支經脈潛能,此刻看似突破,日後必然修為反噬、根基盡碎。有人說他純粹是撞大運,恰逢秘境百年難遇的靈氣漏洞,撿來的虛名,根本作不得數。最惡毒的傳言愈傳愈真——有人暗中向執事堂遞了檢舉,直指李子辰在秘境之中私竊天地靈機、違規淬體,涉嫌觸犯門規。更有訊息說,孟長老將在下月考核現場同步複核秘境修為合法性,若查實,不僅紀錄作廢,成績直接清零,還要受宗門懲處。

流言無根無據,溯源無門。可所有外門弟子都心知肚明。這幾日沈硯閉門不出,看似靜養調息,實則他身邊一眾追隨者四處奔走,往來於執事堂與長老居所之間。有人打探考核細則,有人遊說評分規矩,有人暗中微調下月考核的權重佔比。步步遊走在規則邊緣,不露半分破綻,卻招招針對。

外門修煉資源本就有限。靈石、丹藥、功法名額、內門晉升資格,每年配額固定。一人多佔,千人少分。往日里,沈硯穩居外門第一三年,資源盡歸其手,無人敢置喙。所有人默認了這套秩序,默認了這份天經地義。可李子辰秘境一戰,打破的從來不是紀錄,是外門維持三年的固有格局與共識。共識一碎,格局必亂。

周遭的窺探與敵意,李子辰盡數感知。練功場往返、食堂排隊、行路簷下,四面八方總有視線落來。有的匆匆掠過、避之不及,有的陰冷釘在他後背,帶著毫不掩飾的忌憚與惡意。詆譭從未停歇。今日傳他藥毒反噬,明日傳他投機取巧,後日傳他長老已然觀望、只待考核過後一併清算罪責。

他自始至終,未曾辯解一句。不是不想辯,是辯了也沒人信。信你的人不用辯,不信你的人辯了也沒用。這個道理,他在外門底層那十年早就想透了。天未破曉,晨霧漫山,他便立在練功場站樁吐納,一遍遍運轉《太初引靈訣》。十年打磨一卷基礎功法,每一條靈氣通路、每一處運氣細節,早已刻入骨髓、融入血脈。秘境極限承壓,讓他順利破境晉級。可他的根基依舊浮脆,如同新砌泥牆,磚瓦未乾、泥灰未固,根本經不起風雨摧打。他需要時間沉澱。可眼下局勢,根本不給他時間。

秘境歷練落幕第七日,孟長老親臨練功場,當眾頒佈下月外門大考章程。考核分兩項:靈氣根基測試、實戰對抗比拼。兩項分數加權彙總,最終排名直接敲定下一季度所有資源分配。

公告一齣,全場譁然。所有人都清楚其中利弊。李子辰秘境脫胎換骨,根基底蘊早已今非昔比,根基測試必然佔盡優勢。可實戰對抗,是他最大的死穴。十年底層蟄伏,無人與他切磋,無人與他對敵。弱者不配與他交手,強者不屑與他比試。久而久之,他境界雖提,實戰經驗近乎空白。而沈硯,是外門三年實戰榜首,廝殺經驗、招式套路、臨場心境,碾壓同輩所有人。

風聲很快傳遍外門——本次考核權重刻意改動。根基測試分值壓低,實戰對抗分值大幅抬高。無憑無據,卻人人深信不疑。太過巧合,巧合到像是量身定做的死局。

彼時李子辰正蹲在練功場邊青石上繫鞋帶,耳邊細碎議論鑽入耳畔。他指尖微微一頓,轉瞬便恢復如常,沉靜無波。

當夜月白風清,銀輝灑滿整片外門屋舍。李子辰獨坐雜居房頂,抬眼望向遠處內門群峰。那邊樓宇層疊、燈火璀璨,是所有外門弟子心之所向的高處。他在這裡仰望了整整十年。

身後腳步聲極輕,緩緩靠近。李子辰沒回頭,聽那步子就知道是誰。林小嶼,和他一樣常年墊底的師弟。兩人入門年份不同,境遇卻相似。以前練功場角落裡,各佔一邊,誰也不打擾誰,偶爾目光碰上,點個頭就過去了。沒什麼深交,但都知道對方和自己是一類人——沉默、寡言、被所有人遺忘在末尾。

“猜到是你。”

林小嶼在他身側落座,沉默了一會兒,才壓著嗓音開口:“下個月考核規則改了,實戰佔比大漲。”他頓了頓,“擺明了是針對你。你從來沒打過幾場硬仗,萬一實戰落敗,資源拿不到,剛突破的境界穩不住,之前所有苦熬就白費了。”

李子辰側眸看他。少年眼底的急切純粹真切,不帶半點功利、不帶半分看戲心態。在外門涼薄之地,這份關心來得毫無由頭,卻格外重。

“你怕我輸?”李子辰問。

“我怕你被他們聯手整垮。”林小嶼咬著唇,“你好不容易熬出頭了。”

夜風微涼,掠過簷角。李子辰緘默良久,月色映在面龐上,神色沉靜無波。片刻後低聲開口:“十年苦修從未半途退縮,秘境之中劇痛纏身我也未曾退讓。下月考核,無論對方使出何種手段,我坦然應戰便是。”

林小嶼望著眼前蛻變的故人,心中感慨萬千。曾經那個習慣蜷縮在角落的少年已然蛻變,挺拔的身姿裡,藏著歷經打磨的韌勁與底氣。

“屆時我定會到場為你鼓勁。”說罷,他輕步離去,動靜漸漸消散在夜色裡。

屋頂只剩李子辰孤身一人,月影挪動,將身影收攏在腳下。十年獨行,風雨非議皆獨自承擔,此刻他內心已然篤定安穩。

次日清晨,晨霧氤氳整片練功場。兩道身影在場地中央迎面相逢——閉關結束的沈硯,自東側緩步走來。

場內弟子齊齊停下動作,無數目光聚焦二人,空氣瞬間凝滯。沈硯步履沉穩,往日張揚傲氣盡數收斂,內斂姿態下暗藏鋒芒。他目視前路,視線掃過李子辰時毫無停留,全然視作尋常路人。

李子辰氣息平穩,步伐從容不亂,穩步向前行進。

五步,三步,一步。二人側身交錯而過。晨風掀起衣襬,一滑一糙的衣袖轉瞬相觸分離。李子辰餘光留意到對方垂落的手掌,五指看似鬆弛,指尖卻藏著緊繃的異動,已然做好了一切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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