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中,風聲裂如刀割。
李子辰懸於正門上方百丈之處,赤紅雷光在身周翻湧不定,袍角被罡風吹得獵獵作響。他垂目俯瞰城下,整座大李城七座城門的防線盡收眼底。北門城樓上,一道銀甲身影已經與敵方太初強者迎面而立,那身影雖年輕,持槍的脊背卻挺得筆直。東門玄甲獸被三名敵方半步太初纏住,鱗甲上已經綻開數道血口,墨色鱗片翻卷處露出鮮紅的嫩肉,每掙動一次便有血霧從傷口噴出。南門劉嵩的源氣光幕出現大片裂痕,裂紋像蛛網一樣朝四面蔓延,他雙臂顫抖著不斷灌注源氣修補,修補的速度卻遠遠趕不上碎裂的速度。西門周恪的喊殺聲混在爆炸轟鳴之中時斷時續,城牆上已經有三處垛口被轟塌,碎石滾落砸入護城河中激起丈許高的水柱。城中街巷之間有百姓抱著幼童奔逃哭喊,煙塵遮蔽了半座城池的天光,老人被擠倒在巷口,年輕的母親拼命把孩子的頭按進懷裡擋住飛濺的碎石。
李子辰的瞳孔驟縮。
殺意從骨骼深處翻湧而出,將他丹田中的源海攪得沸騰如滾油。然而那股殺意爆發的瞬間,左肋舊傷處先一步傳來一陣撕裂劇痛——方才那一拳燃燒根基催動指環的代價正在體內一寸寸蔓延開來,丹田根基處那道本就未愈的裂痕此刻正在擴大,每催動一分源氣,便有細密的痛楚沿著經脈倒灌入五臟六腑,像是有人在他體內埋了千萬根燒紅的鋼針,隨他每一次呼吸扎得更深一分。那痛感從丹田蔓延至脊椎,又從脊椎攀上肩胛,最後匯聚在他三百年前被武王斬斷後重新接續的左臂關節處,斷骨重續之處隱隱發酸發脹,整條手臂像灌了鉛一樣沉。
他硬生生將那股劇痛壓回喉間,連眉峰都沒動一下,只有握拳的右手指節微微泛白。血絲再度從內袍無聲滲出,浸溼了腰間束帶,但高空風烈,衣袍翻卷之間無人看清。他深吸一口氣,將那口血腥味混著滾燙的氣流咽回腹中,抬眸盯住對面百丈外同樣懸空的褚淵,目光之中已無半分餘地。痛歸痛,裂歸裂,站在這裡他就不會退。
褚淵負手而立,腳下玄色源雲平穩如陸地。他迎著李子辰那道幾欲噬人的目光,竟還笑了一聲,語氣不急不緩:李子辰,你看看你腳下這座城,還像三百年前的大李故都麼?城垣殘破,守軍不過萬餘,就連你李家那個身負聖龍氣運的子嗣,如今也不過養氣境的小輩。你拿什麼重振故國?
他往前踏了半步,腳下玄雲盪開一圈漣漪,聲音陡然壓低,帶著某種近乎憐憫的語調:你攜皇室隱匿數百年,在這座城裡苟延殘喘也就罷了。偏要舉旗復國,招來今日滅頂之災。何必呢?你現在收手,帶著你李家那幾個苗子從密道走,我念舊情,可以裝作看不見。
李子辰沒有動。雷光在他掌心壓縮凝實,發出沉悶如擂鼓的嗡鳴,掌心皮肉被熾烈的雷弧灼出焦痕,他卻渾然不覺。他緩緩開口,聲線冷得像淬了冰:褚淵,三百年前你跪在李闕陛下面前受封玄冥宗宗主之位,手中那枚宗主令是陛下親手所賜。今日你兵圍大李城,站在故都城頭逼我開城——是誰給了你臉面,自稱念舊情?
話音出口之時,他左肋傷口又是一陣撕裂般的抽痛,連帶著丹田根基都震顫了一瞬,源海中的赤紅源氣猛地翻湧了一下又迅速回落,像是一鍋滾油被潑了一瓢冷水。他藏在袖中的左手悄然攥緊,指甲嵌入掌心血肉之中,藉著那一點銳利的痛感將翻湧的氣血強行壓下。面上半分不改,甚至連眼睫都沒有顫一下,但被袖口遮住的左手手背上青筋暴突,指節發白如骨。
褚淵面色微變,但轉瞬便恢復了那副從容神態。他攤開雙手,玄色源氣在十指間繚繞流轉,語氣輕描淡寫:成王敗寇。當年李闕開國,也是踏著前朝屍骨登基。史書從來由勝者落筆,李子辰,你活了三千年,莫非連這個道理都參不透?
李子辰不再答話。他深知自己傷勢正在惡化,每拖一息,丹田根基的裂痕便擴大一絲,左臂重續處的骨縫也開始隱隱作痛,絕不能陪褚淵在此虛耗。右拳猛然握緊,掌中積蓄已久的赤紅雷光在拳面凝聚成一道凝練至極的光團,光團表面雷弧交錯嘶鳴,連周圍的源氣都被牽引得朝拳心塌縮,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流漩渦。他身形一晃,整個人化作一道赤紅閃電,裹挾著漫天雷光朝褚淵當面轟殺而去。
拳鋒未至,百丈內的空氣已被雷光灼燒成真空,尖銳的爆鳴聲遲了半息才炸裂開來。而就在這全力轟出的瞬間,李子辰左肋傷口猛地一抽,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從喉間湧上,被他咬碎牙關硬生生吞了回去。吞下去的那口血混著源氣灌入丹田,在裂痕處激出一陣刺痛,他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拳鋒上的雷光卻反而更暴烈了三分。
褚淵雙目微眯,抬手虛擋。玄色源氣驟變,化作一層渾厚黏稠的明黃色光幕橫在身前,光幕表面浮動著細密的山河紋路,與方才那枚巨印同出一源卻更加凝實,每一道紋路都在緩慢流轉吞吐源氣。赤紅雷拳砸在明黃光幕之上的瞬間,整片高空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烈性源雷,狂暴的衝擊波以二人為中心朝四面八方橫掃而出,下方城垣上數十面源紋陣旗被震得連根拔起飛向遠處,城中屋脊瓦片如碎浪般層層掀落,成片成片地砸在街巷之中碎成齏粉。
褚淵腳下玄雲被震得碎散半分,他雙臂微微發麻,明黃光幕表面被雷光灼出一個拳頭大的凹陷,凹陷邊緣佈滿焦黑的裂痕。他面上那層從容終於褪去了幾分,盯著近在咫尺的李子辰,目光銳利如刃,忽然冷笑道:赤霄劍主斬你左肋,武王斷你一臂——李子辰,你身上這兩道舊傷可好全了?你方才出拳右臂發力,左手藏在袖中不動,怕是那條斷臂接回去之後至今運力不足三成吧?還有你丹田根基那道裂痕,方才那一拳打出來的時候,你左肋是不是又滲血了?
他刻意提高了後半句的聲量,源氣灌注之下,聲音遠遠傳遍整片城頭戰場,連下方鏖戰的兵卒都聽得清清楚楚。城頭守軍的攻勢出現了肉眼可見的遲滯,握槍的手微微一頓,而敵軍陣列中則爆發出一陣低沉的歡呼。褚淵每一句話都精準地紮在李子辰的痛處,其目的不僅是攻心,更是要用言語逼迫李子辰再催源氣、加速舊傷崩裂。
李子辰面色不改。他緩緩將右拳收回,在收回的途中微微調整了一下呼吸,將那股翻湧到喉間的血腥氣再度壓回肺腑深處。左臂從袖中探出,五指張開掌心朝上,整條手臂從肘部以下微微顫抖,那是斷骨重續處不堪重負的徵兆。他藉著出槍的動作將那股顫抖壓進源氣的流轉之中。一道赤金雙色的火光從他掌心跳出,落於身前三尺之處迎風暴漲。火光炸裂之後,一杆通體赤紅的長槍懸於半空,槍身九道炎紋如活物般流轉不息,每道炎紋流轉一圈便有熾熱的氣浪朝四面擴散,槍尖赤芒吞吐之間,周圍百丈內的溫度陡然拔升,連空氣中彌散的源氣都被點燃成一片細碎的火星,飄飄揚揚地落向下方戰場。
上品玄源兵,九炎槍。
褚淵的目光在九炎槍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笑了起來。他不急不緩地從腰間解下一柄通體烏黑的長劍,劍鞘拔開的瞬間便有一道寒冽的劍意從中溢位,將周遭被九炎槍點燃的火星悉數凍成冰屑簌簌墜落。劍身出鞘之時發出一聲低沉如龍吟的嗡鳴,劍脊上嵌著七顆暗藍色的源晶,每一顆都在緩緩旋轉吸納周圍的天地源氣,源晶每轉一圈,劍身上的暗光便深一分。那柄劍的品階與九炎槍不相上下,顯然是為今日這場圍城之戰準備了許久。
你亮槍,我出劍。褚淵橫劍於胸,明黃源氣從劍身湧出,將他整個人包裹在一層渾厚的護體光罩之內,光罩表面山河紋路緩緩旋轉如磨盤,公平。
李子辰握槍在手,槍身九炎紋瞬間點亮,赤紅火焰裹著雷光從槍尖一直燒到槍尾,九炎槍在他掌中發出一陣低沉而灼熱的嗡鳴。槍身入手的那一刻,丹田裂痕處又是一陣撕裂般的劇痛貫穿全身,那痛感從丹田朝四面八方炸開,像是有人在他體內炸了一顆源雷。握槍的五指微微一顫,九炎槍幾乎脫手,但他以拇指死死壓住槍桿將那股顫抖固定住,指腹壓出三道深可見骨的血痕。他沒有廢話半字,身形再度暴射而出,九炎槍在空中拖出一道數丈長的火焰長尾,槍尖裹著赤金雙色的雷火直刺褚淵面門。褚淵長劍斜挑,明黃劍芒與赤紅炎槍撞在一處,迸裂的火星如雨幕般朝下方灑落,二人身形交錯之間,高空之中炸開連綿不絕的金鐵交擊之聲。
第一合,槍劍交擊七次。李子辰的傷口被震裂一層,左肋滲出的血順著衣袍內側流到腰間,在束帶上凝成暗紅色的硬塊,隨他每一次大動作的動作又崩開新口。第二合,九炎槍橫掃,褚淵長劍豎擋,衝擊波將二人各自震退十丈,李子辰落地時左膝一軟,幾乎是半跪著撐住身形,在下一瞬又驟然彈起。第三合,他槍出如龍,九道炎紋在槍身上依次點亮交替明滅,刺出時槍尖燃起一道丈許長的赤金火鳳虛影,褚淵劍上七顆源晶同時亮起暗藍光芒,凝聚出一道渾厚的明黃劍幕格擋,兩人之間炸開的衝擊波將下方城頭剛剛修補好的源紋陣旗再度掀飛一大片。
每一次碰撞,李子辰的傷口便被震裂一層。三合過後,他內袍腰間已被滲出的血浸透成暗紅一片,半邊衣袍貼在皮肉上被熱血浸得黏膩沉重。但他催動雷光包裹全身,赤紅光焰遮掩之下從下方望去看不出絲毫異狀。他咬緊牙關,上下牙床咬得咯吱作響,每一槍刺出都比前一槍更快更狠——他必須在根基徹底崩碎之前,把褚淵的防線鑿開一道口子。每多撐一息,丹田根基的裂痕便擴大一分,左臂斷骨重續處便麻木一寸,但他出槍的速度反而越來越快,九炎槍在他掌中化作一道赤金殘影,密如暴雨般朝褚淵砸去。
每一次碰撞,都有大片源氣碎屑從交擊點崩落,如同在高空下起了一場暗紅與明黃交織的光雨,那些光雨落在城中屋脊上便灼穿瓦片,落在街道上便燙出坑洞,落在百姓身上便是貫穿皮肉的致命一擊。城中哭喊聲愈烈,李子辰的槍便刺得愈狂。
北門戰線。
太初境強者的壓迫感從城樓上空傾瀉而下,將整面北城牆籠罩得嚴嚴實實,連牆縫中生長了幾十年的苔蘚都被壓成了墨綠色的泥漿。敵方那名太初強者姓吳名昭,玄冥宗七太初中排行第五,面白無鬚,身披玄色大氅,大氅下襬被高空氣流吹得翻卷如旗,但整個人紋絲不動。他手中無兵刃,但周身流轉的明黃源氣比褚淵少了幾分厚重、卻多了幾分凌厲鋒銳,源氣凝成細密的刃狀流光在身周環繞切割,連空氣都被切出細不可見的白色線痕。他懸於北門正上方不足五十丈處,居高臨下望著城樓之上那名銀甲持槍的年輕男子,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輕蔑,那笑意從唇角一路蔓延到眼底,濃烈得像潑了墨。
偌大一個大李城,北門竟只派你這等養氣境小輩駐守?吳昭的聲線尖銳如銼刀刮骨,每一個字都拖出綿長的尾音,李子辰是無人可用了,還是壓根沒把你這條命當回事?
李承昭站在城樓垛口之後,銀甲上沾了方才敵襲時濺上的塵土與血點,但脊背挺直如一杆標槍,雙腳如生根般釘在城磚上。他抬眸望向吳昭,目光平靜如水,手中銀槍紋路微微發光,那光芒雖微弱卻在吳昭的凌厲氣勢籠罩下始終不曾熄滅。他開口,語氣平淡如敘述一件極尋常的事:吳昭將軍,三百年前你在大李朝中任北疆鎮守使的時候,我父親曾與你在帥帳同席飲酒。那日你跪地發誓永世效忠李闕皇室,酒碗邊緣被你指骨捏出一道凹痕——酒碗裡的血還沒幹透,你就投了玄冥宗?
吳昭的面色猛地沉了下去,像是一張被驟然揉皺的宣紙。他雙目微眯,周身明黃源氣驟然暴漲,身周環繞的刃狀流光轉速倍增,切割空氣發出尖銳的嘶嘶聲響,壓得城樓上的源紋陣旗紛紛彎折,有兩面陣旗直接從杆上崩斷落入城下。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股幾乎是咬牙切齒的恨意:你還有臉提李家氣運?你生下來時天降聖龍異象,滿朝文武都說你是真龍轉世,陛下親自為你賜名承昭——承天昭運,多麼宏大的期許。結果呢?三百年過去,你不過是個養氣境廢物,一身聖龍氣運被你自己糟踐得乾乾淨淨,白白做了嫁衣,成全了不知道哪個角落裡冒出來的野種。假龍,廢龍,你連你父親那半條斷臂都不如!
。城全李大瞰俯上頂樓城在站要我香炷一,門北攻強,令聽軍全。有沒都格資的話對前面我在站連,為修的樣這你:濺飛散四得吹屑石碎的上樓城將浪氣,門面昭承李向砸直直浪聲挾裹氣源,前於懸刃氣的銳鋒道一凝氣源黃明,俯前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