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王宮前的廣場上,晨風獵獵。
李子辰勒住火獅馬,最後回望了一眼城樓上的兩道身影。秦玉靠在李擎肩頭,袖口壓在眼下,肩頭微微聳動。李擎一手攬著妻子,另一隻手抬起,在空中緩慢而堅定地揮了一下。
那手勢和城門前告別時如出一轍。沉穩,剋制,卻把所有的分量都壓在了掌心向下的那個弧度裡。
李子辰轉過頭去,不再看了。
“駕。”
火獅馬昂首長嘶,四蹄踏碎青石板上的露水,化作一道赤紅流光,衝出王都南門。夭夭坐在他身後,一手抓著馬鞍後鞧,一手掐了個法訣,腳下那團淡青色的風旋緊緊跟在火獅馬掀起的煙塵旁邊,像一條看不見的絲線拴住了兩道影子。
兩道流光並肩掠過田野、村鎮、山丘,越來越快。李國那蜿蜒的國界線在身後漸漸模糊,變成一道被晨霧吞吃的灰痕,終於徹底消失。
李子辰沒有回頭。
三日後。
火獅馬踏上一座無名荒丘的頂端,馬蹄一頓,停了下來。李子辰勒韁望遠,目光投向前方——蒼茫大陸真正的外圍大地在他腳下鋪展開來,山川如巨龍脊背般連綿起伏,一條條官道像銀灰色的血管縱橫交錯,將數十個王朝的疆域串聯成一張龐大到令人頭皮發麻的網。
他抬起右手摸了摸乾坤囊的口沿,隔著布料觸到那五張晶卡的硬角,還有那面字玉牌微溫的質地。
五十萬源晶。這是父王傾盡一年國庫結餘才攢出來的路資。他指尖在那疊晶卡上停了一息,又收了回來。
他開口,聲音在風中散了一半,還遠著呢。
火獅馬重新邁開步子,順著荒丘南面的古道向下奔去。前方那道綿延至天際的群山輪廓,便是他進入蒼茫大陸腹地要翻越的第一道關隘。
而此時,在他目光所不及的遠方,在這片大陸的各個角落,無數道方向各異的光芒正朝著同一個座標匯聚。
劍王朝。
一座青灰色的孤峰拔地而起,四面絕壁如劍削斧劈,寸草不生。山頂那座石屋門前立著一塊無字石碑,碑面被風雨蝕出無數細密的紋路,像一張寫滿了卻無人能讀懂的舊信。
石屋的門開了。
一個灰袍青年從門內走出來。瘦高,肩背微微前弓,像一柄常年收在鞘中養鋒的劍。乍看平平無奇,可只要靠近他三尺之內,便覺皮膚上彷彿有針尖細密的刺痛——那是一個人練劍練到骨子裡後,周身上下自然透出的劍氣,壓都壓不住。
他雙眼上蒙著一條灰布帶,布帶邊緣已經磨出了毛邊,看不出蒙了多少年。可他走出門的時候,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石階正中,不偏不倚,彷彿那雙被遮住的眼睛比常人看得更清楚。
他走到無字石碑前站定,伸手握住碑後斜倚著的那柄劍。
劍鞘漆黑如墨,通體沒有任何裝飾,樸素得近乎寒酸。可他的手指搭上劍柄的一瞬,山頂方圓十丈內所有碎石同時朝外翻了一圈,像被什麼東西無形地推了一把。
灰袍青年將劍負在背上,面朝大陸腹地。
寧家的武痴,大武的那位太子……他低聲唸了兩個名字,嗓音像砂紙擦過粗木,這一趟,總該碰上一兩個了。
說完他腳下發力,整座孤峰的石面在他腳底裂開一道蛛網般的細縫。那道灰影如一道被驟然彈射出去的箭矢,貼著山脊的輪廓掠向遠方,速度快得連殘影都來不及留下。
與此同時,萬里之外。
萬獸王朝東南邊境的獸巢峽谷上空,一隻通體銀白的翼獸正貼著雲層低飛。翼展寬達三丈,翅尖的羽毛在日光下折射出金屬般的光澤。翼獸背上坐著一個綠髮少女,年紀不過十五六歲,一張圓臉上嵌著雙亮晶晶的杏眼,懷裡緊緊抱著一隻巴掌大的冰藍色小鳥。
那鳥縮在她掌心一動不動,渾身羽毛泛著幽幽的藍光,彷彿一塊活過來的寒玉。少女低頭用指尖戳了戳小鳥的肚皮,小鳥地叫了一聲,吐出一小團白霧般的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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