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茫大陸西南，莽蒼山脈深處。
兩個月了。
從赤陽王朝的邊境關卡算起，李子辰與夭夭一路向西南深入，穿過四座王朝的邊陲地帶，翻越兩條不算險峻卻綿長得令人煩躁的山嶺，最終扎進了這片人跡罕至的原始山林。地圖上這片區域被標註為“莽蒼山脈西南支脈”，上面沒有具體地名，只有一行小字批註——源獸出沒頻繁，慎入。
恰好合他的意。
兩個月裡，他幾乎沒有碰過一張正經的床鋪。白天在林間追逐源獸，夜裡在樹下打坐調息，鐵槍在連續的高強度搏殺中磨去了三層淬面，被夭夭重新淬過兩次玄鐵砂，如今槍尖的冷光比出發時更沉了幾分，像一截淬透了寒意的夜色。
夭夭最開始還抱怨兩句，後來也懶得說了，每日採些山果野菇，偶爾出手替他攔下幾頭從側翼偷襲的中品源獸，其餘時間便抱著那隻通體灰白的小獸蹲在樹上打盹。那隻叫“吞吞”的小獸是她進山第三日在一條溪澗邊撿到的，圓滾滾的一團，渾身絨毛灰撲撲的，一雙黑豆似的眼睛嵌在臉上，看上去人畜無害。可夭夭把它拎回來那天，李子辰親眼看見這團灰球一口咬碎了一頭三品源獸的腿骨——那骨頭比玄鐵還硬三分。
“別看不起它，”夭夭當時把小獸往懷裡一塞，理直氣壯，“吃得多長得快，以後打架還能替你擋一刀。”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此地山脈深處藏有上古異獸殘脈，吞吞血脈特殊，肉身力道天生剋制一切同源蟒類源氣，恰好能逼你的通天玄蟒氣向內紮根。我撿它的時候就覺出不對勁了，哪有普通幼獸見了源獸骨頭比見了肉還興奮的？”
李子辰當時沒說話，看了一眼吞吞嘴裡那截還在嚼的骨頭，決定暫時不反駁。
此刻他正站在一片被雷火犁過的空地邊緣，目光鎖定空地另一側緩緩從林間踱出來的那道銀影。
奔雷獸。
二品源獸巔峰。身形如牛犢大小，通體覆蓋細密的銀白色鱗片，邊緣泛著一層流動的電光，乍看像披著一件由雷絲織成的甲冑。這東西是這一帶山頭出了名的難纏貨色，速度快若驚雷，一身雷鱗攻防兼備，尋常同階修士碰上它只有逃命的份。
李子辰沒逃。
他右手握緊了背後的槍柄，將鐵槍從布套中抽出，槍尖斜指地面。
奔雷獸先動了——一道銀白色的雷光幾乎是貼著他的左耳擦過去的，雷勁燎焦了一小片衣領，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毛髮燒焦的腥味。他翻身後仰，鐵槍在掌心轉了半圈，槍尖點地借力，橫削而出。可雷獸的速度遠超預估，那道銀影在半空中硬生生折了一個角度，避開了槍鋒，順勢一爪拍在他左肩上。
爪子被暗金色源氣彈開，可雷勁鑽過源氣縫隙，順著手臂的經絡躥入體內，讓整條左臂麻了一瞬。
李子辰不退反進。左手鬆開槍桿，一拳順著雷獸落地的慣勢轟在它肋下鱗甲的接縫處。暗金色源氣在拳面上炸開，碎裂了三片銀鱗，露出底下淡粉色的皮肉。奔雷獸吃痛發出一聲沉悶的雷霆咆哮，脖頸處的雷光亮了整整一倍，渾身電光朝外猛地擴散開來，地面被雷勁犁出三道焦黑的溝壑。
他藉著擴散的電弧後撤半步，右手重新握穩槍桿，自下而上挑入雷獸下頜那片唯一的軟肉縫隙。槍尖沒入兩寸時，雷獸的利爪已經掃到了他胸口——可他的暗金源氣先一步從槍尖灌入雷獸體內，沿著經脈向上炸碎了那顆拳頭大的獸核。
從電光擦耳到槍尖入喉，一共三息。
雷獸龐大身軀轟然倒地，胸腔塌陷了一整塊，暗金色源氣的餘韻還殘留在碎裂的鱗片上，滋滋冒著細小的電火花。槍尖挑碎獸核後噴濺出來的銀色獸血濺了他半張臉，滾燙黏膩，順著下頜往下淌，滴在枯葉上滋滋作響。
李子辰站在屍骸旁邊，右手握拳還未完全鬆開，指節上殘留著三道淺淺的白痕——那是奔雷獸臨死前一記甩尾蹭到的，鱗片上的雷勁透了進來，在皮肉上烙出了痕跡。但這傷連皮都沒破，暗金色的源氣在皮下流轉了一圈，白痕便肉眼可見地淡了下去。
“夠硬的。”他低聲說了一句，蹲下身，手掌按住奔雷獸碎裂的顱骨，源氣一吐一收，將裡面那枚指節大的獸魂晶吸了出來。晶石通體銀白，表面有一道細微的雷紋環繞，入手微微發麻，是二品源獸中的上品貨色。
夭夭從樹上跳下來，懷裡抱著吞吞，低頭打量了一眼地上的奔雷獸屍體：“這片山頭最難啃的骨頭都被你敲碎了，接下來往哪走？”
李子辰將那枚獸魂晶收入囊中，正要開口，懷裡忽然蹭過來一團熱乎乎的毛球。
吞吞不知什麼時候從夭夭懷裡掙了出來，順著李子辰的衣襬攀上他的肩頭，灰撲撲的小腦袋湊近他的脖頸，溼漉漉的鼻尖在他皮膚上拱了拱，然後“嗷”地叫了一聲。叫完之後它沒鬆手，兩隻前爪緊緊扒著他的衣領，後腿蹬了兩下，一副躍躍欲試要往前撲的架勢。
“它幹嘛？”李子辰側頭看了一眼趴在肩頭的小獸。
夭夭眨眨眼，觀察了片刻，忽然來了興致：“它對你的源氣感興趣。”
“對我的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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