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燙不是外部的熱，是從骨頭裡往外湧的、帶著某種活性的溫熱。暗金色的源氣越滲越深，手臂皮膚表面漸漸泛起一層極淡的青芒。那青芒先是薄如輕煙，在皮下浮浮沉沉，緊接著越來越凝實，像有什麼東西正從血肉深處往外長。
他猛地抬起了自己的手臂。
小臂外側到手掌的皮膚上，浮現出一片片細密的青色紋路——那紋路排列整齊，層層疊壓，邊緣泛著幽暗的光澤，每一片約莫指甲蓋大小，貼在皮膚表面，像剛從水下浮出來的鱗甲。
青色鱗片。
在源氣的包裹下微微翕動，如同一層活著的甲冑。
“這是……”
夭夭湊近了看，指尖凝出一縷比絲還細的青色風刃，在他鱗甲表面輕輕劃了一道。風刃觸鱗即碎，連一道白印都沒留下。她滿意地眯了眯眼，收回指尖，雙手抱胸：“我以前見過類似記載，玄蟒鱗初次覺醒必須藉助外力打碎源氣外層，你自己悶頭練一輩子也練不出來，吞吞這一拍，拍得正是時候。”
“什麼叫玄蟒鱗？”
“通天玄蟒氣是你體內那門功法的根基，它不止能用來轟人。”夭夭蹲下來，捏著吞吞的小爪子對李子辰比劃了一下，“剛才吞吞那一拍，把你的源氣打碎了外層，反而逼著它自己鑽進了血肉裡。通天玄蟒氣本來就有護體之效，只是你以前只會把它往外打，從來沒讓它往肉裡走。如今這層鱗甲一旦凝成，以後遇到攻擊，源氣便會自發護住，不需刻意催動也能替你卸掉大半力道。”
她頓了頓，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片青色鱗甲的表面，指尖“啵”地一下被彈開了，她甩了甩手：“青色是第一層。往上還有金色、紫金。金色能擋天關境中後期的全力一擊，紫金就更離譜了，據說連太初境的強者傾力出手都未必打得破。”
李子辰的目光在鱗甲上停了停，又抬起來：“怎麼往上淬？”
“每一層蛻變都需要以更兇悍的蠻力擊打反覆淬鍊鱗片，讓它們不斷碎裂再重塑，直到新生的鱗甲密度達到極限，才算登上下一個臺階。”夭夭拍了拍吞吞的腦袋，“所以這小東西你最好哄著點，以後你捱打的日子還長著呢。”
李子辰低頭盯著自己手臂上那層青鱗，沉默了一會兒。
他試著握了一下拳，鱗片跟著指節的動作收緊又放開，貼合得恰到好處，沒有一絲滯澀。他又抬起左臂去看——左臂上同樣浮起了一層青色鱗甲，只是比右臂略薄一些，顯然是方才吞吞只拍了右臂、左側源氣變化不夠徹底所致。
“不平衡。”他皺眉。
“多挨幾次打就平衡了。”夭夭說得理所當然，把吞吞從地上拎起來塞回懷裡，那小獸還伸著舌頭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一副意猶未盡的表情。
李子辰沒接話，閉上眼，細細感受著雙臂上那股微涼的觸感。鱗甲貼著他的皮肉，源氣在鱗片與皮膚之間流轉往復，形成了一層細密的緩衝層。他試著用左手在右臂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可鱗甲在接觸的瞬間微微內陷又彈回，將那股拍擊的力量化散成無數道細小的波紋沿鱗片邊緣傳匯出去，傳到肩膀時已經消弭於無形。
他睜開眼。
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瞳孔深處那簇火光比方才燒得更亮了一些。
二品奔雷獸，他兩個月前遇到同級別的源獸還要周旋小半個時辰才能拿下，如今三息之內便以槍尖斃命。而真正讓他動容的是這層青鱗——天關境初期的佼佼者全力一擊，能卸掉大半。
這意味著他踏進聖蹟之地以後，面對那些被各大王朝世家精養出來的同齡驕子，不再只是靠鐵槍搏命、以傷換傷的打法。他有了立身的底氣。
待這層玄蟒鱗徹底打磨至紫金層次，再遇上武煌那一脈的天驕，他便再也無需以傷換傷，足以堂堂正正地清算當年李家所受的折辱。他想起父親當年在大武王都被人當眾撕毀功法、揚了滿身碎紙的場景——那個畫面他從未親眼見過，可此刻卻清晰得彷彿就在眼前。而聖蹟之地中，武煌在，大武那些旁支的驕子也在。紫金鱗成的那一天，他不會再讓他們有第二次說出“小國血脈不配”的機會。
暗金色的源氣緩緩收回體內，雙臂上的青色鱗片隨之褪去，像潮水退落一般從皮膚表面隱入血肉深處，只在手背上留下幾道極淡的青色紋路，片刻後也徹底消失了。
李子辰彎腰拾起插在地上的鐵槍，將槍身往背上一靠，回頭看了一眼夭夭和吞吞。
“繼續往裡走。”他說，“這片山頭的二品源獸還多著。”
夭夭抱著吞吞跳起來落在他身旁，吞吞窩在她懷裡打了個哈欠，露出一口細密的小白牙，牙齒邊緣閃著微光，像一排剛開刃的短匕。
林間漏下來的天光越來越暗，頭頂的樹冠又密了一層。李子辰走在前面，每一步踩在枯葉和軟泥上的身影都被深山吞沒了大半。他背上那柄鐵槍的槍尖斜指著天穹，從枝葉縫隙中漏下來的碎光打在槍身上，明明暗暗地跳躍著。
青色鱗片已經看不見了，可手臂深處的溫熱感還在。那層隱入血肉的鱗甲像一道被喚醒的暗流，此刻正安靜地蟄伏在他的皮膚之下，等待著下一道擊打來將它再次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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