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寶閣裡的空氣僵了一息。
五百萬源晶。這四個字從綠髮少女嘴裡吐出來的時候，李子辰的第一個念頭是——她是不是對數字沒有概念。第二個念頭是——如果真的接了這五百萬，他的乾坤囊能脹成兩倍大，夠他和夭夭在聖蹟之地外圍買下一整座駐點，把所有需要的高階源紋都配齊，甚至還能在古家之城最好的客棧裡住到聖蹟開啟。
第三個念頭是，他懷裡那團灰撲撲的毛球翻了個身，一隻前爪搭在他小臂上，軟塌塌的肉墊貼著他的皮膚，呼嚕打得又輕又穩。
他低頭看了吞吞一眼。那團灰球什麼都不知道，睡得嘴角微微上翹，彷彿在做什麼美夢。
李子辰抬起眼，望向綠髮少女那雙亮得嚇人的杏眼，搖了搖頭。
“不賣。”
綠髮少女的笑容僵在臉上。她的嘴角還維持著方才丟擲五百萬時那個胸有成竹的弧度，可眼裡的光一寸一寸地暗下去，像一盞被抽走了燈油的琉璃盞。
“五百萬……不夠？”她的聲音微微發顫，“那我再加！六百萬！七——”
“不是錢的問題。”李子辰打斷了她，語氣不算冷，卻硬得像一根被反覆淬過的鐵條，“它是跟著我們的，從莽蒼山脈深處帶出來的，一路上吃的睡的打架的都在一去。我用五百萬源晶買得到另外一隻源獸幼崽，但買不回這隻。”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它是無價的。”
吞吞在他懷裡醒了一瞬，黑豆大的眼睛半睜半闔地看了綠髮少女一眼。那眼神里帶著某種極其微妙的、近乎於憐憫的東西，像在看一隻追著自己尾巴轉了三圈還摔了個跟頭的幼犬。它伸出後爪撓了撓耳根，又往李子辰的臂彎裡縮了縮，一隻前爪拍了拍他的小臂，那姿態彷彿在說——算你識相。
綠髮少女的臉從漲紅變成了煞白，又從煞白漲回了通紅。她胸腔劇烈起伏了兩下，兩隻腳在地上跺了跺，鞋跟敲在珍寶閣的實木地板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你——”她伸手指著李子辰的鼻子，杏眼裡翻湧著不可置信和不甘，“你知不知道五百萬源晶是什麼概念？你知道古家之城最好的宅院也就三十萬源晶一套嗎？你知道我能拿這五百萬砸得你在這座城裡橫著走嗎？！”
李子辰沒說話，只是把吞吞往懷裡攏了攏。
綠髮少女見他不為所動，氣急敗壞地跺了第三下腳。這一下跺得更重，衣襟被動作帶得微微敞了開，一道冰藍色的影子忽然從她懷中探了出來。
那是一隻小鳥。
通體冰藍，羽毛像用最純淨的寒玉一根一根雕出來的，鳥喙細而尖，一對眼瞳是極淡的銀白色，瞳孔深處彷彿封著一整座冰原。它從綠髮少女衣襟裡探出頭的瞬間，周圍的空氣便肉眼可見地凝結了——櫃檯面上那層薄霜重新浮現出來，而且比方才更厚，沿著檯面邊緣往下跌落細碎的冰晶。連遠處幾名正在挑選項鍊的客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噴嚏，搓著胳膊往後退了兩步。
小鳥的目光鎖定了吞吞。
它的瞳孔縮成一條針尖般的豎線，口中發出一聲極其尖細的鳴叫，一股寒意隨之擴散，像有人在這間珍寶閣裡拆開了一整座冰窖的封條。
吞吞醒了。
那團灰毛球從李子辰臂彎裡抬起腦袋，睜開了那雙圓溜溜的黑豆眼。它沒有叫，也沒有擺出任何攻擊性的姿態。它只是看著那隻冰藍色的小鳥，嗓子裡滾出一聲極其低沉的、短促的吼。
那聲音不大，甚至算不上響。可它落下來的瞬間，冰藍小鳥的翎羽猛地炸開了——不是方才有針對性的炸毛，是整隻鳥像被什麼東西從骨髓裡拎了一下，渾身哆嗦，尖鳴戛然而止，腦袋“嗖”地縮回了綠髮少女的衣襟裡。只留一根冰藍色的尾羽尖在外面抖了抖，又抖了抖，最後徹底縮沒了。
綠髮少女的臉這次是真的白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懷裡那隻縮成一團的本命伴獸，又抬頭看了看李子辰臂彎裡那團已經重新闔上眼、繼續打呼嚕的灰毛球，嘴唇微張，半晌沒有合攏。
“小寒它……”她喃喃道，聲音裡那股驕蠻的氣焰矮了大半截，“從來沒人……沒東西能把它嚇成這樣。”
李子辰沒有接話。他也被方才那一幕震了一下——他知道吞吞力氣大、牙齒硬，但沒想到這團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毛球在氣勢上能壓制一隻明顯經過漫長歲月馴養的珍稀源獸。他低頭看了一眼臂彎裡的吞吞，那團灰球若無其事地動了動耳朵，像方才只是打了一個嗝。
珍寶閣裡安靜了一瞬。夥計縮在櫃檯後面，手裡還拎著那袋口糧，大氣都不敢出。
然後綠髮少女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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