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髮少女看著他,嘴唇抿成一條線,杏眼裡那種“從小到大沒被人拒絕過”的執拗明晃晃地燒著。可她沒有再出價,也沒有再跺腳。她只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做了一件誰都沒料到的事——她邁開步子,跟在了李子辰身後。
“你幹什麼?”李子辰皺眉。
“跟著你啊。”綠髮少女理直氣壯,“你不賣,那就帶著我一起走唄。我看看你到底要帶它去哪裡,反正我也要去聖蹟之地,同路!”
她說著,又恢復了方才那股黏膩的甜度,踮著腳尖湊近一步:“對了小哥哥,你叫什麼?從哪裡來?你跟小寒那種高階源獸待了兩個月難道都不怕的嗎?你們是專門捉源獸的獵戶嗎——”
連珠炮一樣的問題再次砸過來。李子辰加快腳步朝夭夭那個櫃檯走去,綠髮少女鍥而不捨地跟在後面,嘴裡一句沒停。
夭夭站在櫃檯前,側對著他們,正低頭看著那本殘破的古籍。她身旁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一個白衣青年。
那人身量修長,面容乾淨得過分,眉眼間帶著一股書卷氣,像剛從前朝古畫裡走出來的世家公子。他站在夭夭身旁半步的位置,微微俯身看著同一本書頁,偶爾側過頭對夭夭低聲說一句什麼,夭夭便點了點頭,指尖在紙頁上畫了畫,似乎在確認某個符號的走向。
李子辰走近時,那白衣青年抬了一下眼,朝他微微頷首,唇角浮起一道極淡的、禮貌而疏離的笑意,便又低下頭去了。
“夭夭。”李子辰叫了一聲。
夭夭“嗯”了一聲,頭都沒抬。她翻完最後一頁,合上那本古籍,然後抬起左手——櫃檯後面等待良久的掌櫃立刻快步上前,臉上堆著比蜜還甜的笑容。
“我買了。”夭夭說。
“全部?”
“全部。”
她隨手從懷中摸出那沓二品源紋玉符,數了十五張,輕輕擱在櫃檯上。那堆玉符在暗紅色的絨布上排成三列,泛著細碎的銀光,璀璨得晃眼。四萬五千源晶,她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掌櫃的臉上笑開了花,手腳麻利地將那本古籍小心取出來,連同一旁的三個配套玉匣一併裝進一隻紫檀木盒中,雙手奉上。夭夭接過木盒,往懷裡一揣,轉過頭來,這才看見李子辰身後那個綠髮少女,以及他面上一言難盡的微妙表情。
“怎麼了?”夭夭問。
李子辰看了一眼她懷裡的那本殘破古籍,又看了一眼她身旁那個白衣青年,又看了一眼身後還在喋喋不休的綠髮少女,最後低頭看了看自己臂彎裡睡得人事不知的吞吞。
“說來話長。”他說。
夭夭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綠髮少女身上,從綠髮少女身上移到那團冰藍小鳥縮回去的衣襟處,最後落回李子辰臂彎裡那團灰毛球上。她笑了一下,那個笑意帶著三分了然、三分好整以暇,剩下四分是“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從容。
“那回客棧再說。”她拍了拍木盒,“今晚我請你吃頓好的。”
她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偏頭看了看身後那個白衣青年。
“那紋路你若是辨出來了,”夭夭說,“改日來悅來客棧找我。”
白衣青年微微拱了拱手:“一定。”
說完他便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了,步伐從容,白衣下襬在走動時紋絲不動,像被什麼東西在內部撐住了稜角。李子辰的目光在他轉身的瞬間捕捉到了一絲細節——那人白衣袖口內側隱約繡著一道極小的山形徽記,紋路古樸,線條細若髮絲卻清晰分明,是大陸中部傳承千年的紋道世家雲家的標識。那個家族專研上古源紋與神魂鍛鑄之術,世代出過數位名動蒼玄天的紋道大師,此刻這人出現在古家之城,顯然也是衝著城北煉魂塔來的。
他收回目光,暗自將這個細節記下,沒有聲張。
幾人踏出珍寶閣的大門,街上夜風灌來,吹得街巷兩側已經亮起的黑色方石微微閃爍,整座古家之城在燈火與源紋交織的光暈中緩緩沉入夜色。
踏出商鋪的一瞬,李子辰下意識鋪開神識掃過街巷四面八方,從人群縫隙到屋頂陰影,從遠處塔樓到近處攤鋪,每一個角落都過了一遍——依舊沒有捕捉到半點外來追蹤者的源氣波動。可心底那一絲潛藏的戒備始終未曾散去,像一根繃了大半天的弦,明知獵手已經收弓,卻仍不敢放下。他不說破,只不動聲色地將臂彎裡的吞吞護得更緊了些,暗中催動一層淡青色玄蟒鱗蟄伏在雙臂皮下,觸之微涼,隨時可以彈出來護持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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