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紋殿地下的石階走到盡頭時，光線忽然重新亮了起來。
那層在通道盡頭浮動著的淡金色光暈，是一道半透明的源紋屏障。三人穿過屏障的瞬間，腳底從堅硬的灰石變成了打磨光滑的青玉磚，空氣也從乾燥沉悶轉為溼潤溫熱，像一步跨進了另一座城池的內部。
屏障之後是一片寬闊的地下大廳，比驕子樓的大堂還要大出近一倍，穹頂高懸，刻滿了與玄紋殿殿門同寬的源紋陣列，那些紋路在穹頂上緩慢旋轉，像一輪被壓平了的星盤，將整個廳堂籠罩在一層均勻的金白色光芒之中。大廳中央沒有桌椅，只有數十根白玉石柱呈環形排列，每根柱子頂部都嵌著一枚拳頭大的明珠，散發出柔和的暖光。
大廳裡已經有不少人了。李子辰掃了一眼，粗略估算約有三四十人，三三兩兩地聚在石柱周圍低聲交談，有人閉目養神，有人正在翻閱卷軸，也有幾個人正圍著一面嵌在牆壁上的源紋晶屏指指點點。每個人身上都有一種相似的、微微繃著的氣息——那種已經通過了認證、只等最後一道門開啟的等待感。
大廳東北角，一個赤著上半身的壯漢正靠柱而立，雙臂抱胸，背上紋著一道墨綠色的巨蟒圖騰，蛇信從肩胛處一直探到後頸，在明珠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像活物般微微起伏。他旁邊三步遠處，一個身穿素白長裙的少女正盤膝坐在地上調息，膝頭橫著一柄比她身高還長的銀色長槍，槍尖在明珠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更遠處，有人正在低聲爭執什麼，聲音被壓得極低，可偶爾有一兩句漏出來，帶著“聖蹟之地”、“先到先得”之類的字眼，又被另一道聲音打斷。整座大廳裡瀰漫著一種奇異的張力——每個人都在等待同一件事，卻又互相提防著彼此。
“這邊。”綠蘿拽著夭夭的袖口，朝大廳東北角走去。那裡有一排石質長椅，位置偏僻，離人群稍遠，恰好能將整座大廳的收入眼底。
入城一路穿梭街巷、轉入玄紋殿地下，依舊沒撞見那道灰袍身影，想來那位天生路痴的劍客，怕是又在城內四通八達的岔道里徹底迷了方向，短時間難以匯合。李子辰將這個念頭在心底擱下，不再多想，邁步走向長椅。
三人落座後，綠蘿將冰藍小鳥放在膝頭，用指尖戳了戳它的腦袋：“我去打聽打聽，這地下城裡有沒有什麼好東西能淘。”
她說完便抱著小鳥跑了，像一條滑進溪流裡的魚一樣鑽進人群。李子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將肩上那團灰毛球放下來擱在膝頭，揉了揉吞吞的肚皮。夭夭坐在他旁邊，摺扇擱在膝頭，目光掃過大廳中那些聚散的人影，片刻後低聲說了一句：“這裡的源氣濃度比地面上高出一截，聖蹟之地的地脈在此處有支脈透過。”
李子辰感受了一下，確實如此。他坐在長椅上，甚至不需要主動運轉功法，便有一縷縷極淡的溫熱從腳底滲入經脈，緩慢地衝刷著那些細小的經絡分支。雖然量極微薄，卻勝在綿長不絕，若是長時間停留，對修煉大有裨益。
綠蘿約莫一炷香的工夫便回來了，額角沁了一層薄汗，眼睛卻亮晶晶的：“打聽到了！這地下城東面有一座拍賣場，今明兩日有一場大型拍賣會，據說是聖蹟之地開啟前的最後一場，壓軸的東西很了不得。”
“地炎髓。”夭夭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綠蘿愣了一瞬。
“你怎麼知道？”
夭夭沒有回答，只是將摺扇在掌心輕輕敲了一下。李子辰看了夭夭一眼，沒有追問，將那團灰毛球重新放回肩上，站起身來：“去看看。”
地下城的拍賣場比李子辰預想中要正規得多。入口處有專人核驗身份玉牌——玄紋殿認證通過後發放的那枚刻著聖蹟之塔紋路的玉牌，便是出入各處場所的憑證。拍賣場內部是一座穹頂半圓的環形廳堂，中央的展臺高出地面約半丈，以赤紅色的玉石砌成，檯面打磨得光滑如鏡。展臺周圍是一圈圈逐層抬高的席位，從近臺座位到後方的普通席位逐級排開，粗略估算能容納兩百餘人。廳堂兩側的牆壁上掛著數面巨大的源紋晶屏，此刻正滾動顯示著一件件拍品的名稱與起拍價。
展廳最上方的二層，有一圈被暗色珠簾遮蔽的貴賓室，從外面只能看見簾後人影綽綽，看不清面目。
李子辰選了中後方的普通席位落座，這位置視野開闊，既能看清展臺上的拍品，也能掃過大半場內的參與者和二樓那道道垂落的珠簾。夭夭坐在他左側，綠蘿坐在右側，吞吞在她懷裡探出腦袋朝展臺上看了一眼，又縮回去繼續睡。
拍賣會已經進行了一段時間。李子辰從晶屏上滾動的拍品列表中推斷出，前面已經拍掉了數件珍材，但真正壓軸的重頭戲還在後面。展臺上那位身穿暗紅長袍的拍賣師正將一枚通體火紅的晶石展示給全場，晶石表面有一層流動的金色紋路，像被鎖在琥珀裡的火焰。地炎髓。
“地炎髓，取自蒼茫大陸南端萬載火山深處，經地火淬鍊千年以上方能成形一枚。”拍賣師的聲音不急不緩，卻清晰地傳遍全場的每個角落，“對修煉火屬性或炎雷類源氣的修士效用尤佳，可提升源氣品質，令四品低階源氣在三月之內穩步攀升至中階品質。起拍價——八十萬源晶。”
他的話音落下，廳內安靜了半息，隨即競價聲從四面八方接連響起。
“八十五萬！”
“九十萬！”
“九十五萬！”
價格攀升的速度比李子辰預想的更快。他坐在後排，目光落在那枚赤紅色的晶石上，手指在膝頭輕輕叩了一記。地炎髓。能讓火屬性源氣從四品低階提升至中階——父親修煉的炎雷氣正是火屬一路，若能將這枚地炎髓帶到父王面前，對李國而言便是一張能鎮住邊陲的底牌。
競價還在繼續，價格已經突破了一百五十萬。出價的人少了大半，只剩兩方還在較勁——一個沙啞的嗓音從右側區域傳來，另一個慵懶的聲音則從二樓珠簾後飄落，不緊不慢地一次次加上去。
“一百八十萬。”
“二百萬。”
“二百二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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