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辰》第183章 相救(1)

作者:李正軍·19小時前

暗金色的身影在第二梯隊尾端停留的時間沒有超過兩輪洪流衝擊的間隔。

李子辰在第二梯隊的落點上把呼吸節奏重新調整回了三吸兩呼的迴圈。第一輪視窗期他沒有動,站在原地感受了整段洪流在那一截臺階上的衝擊力度分佈,把腳掌換到外側邊緣那道紋路最密的臺階上。第二輪視窗期開啟的時候他動了,第一腳跨了三級臺階,落地時暗金源氣在大龜甲紋殘餘的底層上鋪開一層新的光膜,第二腳跨了五級,落點已經越過了第二梯隊中段那幾道正在苦撐的身影,第三腳跨了七級,到達了第二梯隊前端的邊緣位置。

從末位殺入第一梯隊的時間跨度大約在一百次呼吸之內。那些原本在他前方的身影在他連續三次視窗期衝刺之後被全部甩到了身後,有人在他經過時仍然在撐開護罩抵擋洪流衝擊,有人正在間隙中喘氣調息,有人剛剛從被衝退的位置重新爬上臺階。他在第三腳落定的同一瞬側身避開了下方湧來的一股暗流,暗金源氣在那一次側身的過程中沒有出現任何斷流,像一條被壓了太久之後終於鬆開的金屬長鞭,持續穩定的能量傳遞讓他連續越過了最後幾步。

武煌的身影在李子辰落進第一梯隊邊緣位置的那一瞬間處於他上方約十一二級臺階處。赤紅源氣光球表面在李子辰落定的同時出現了一次微幅的亮度波動,那層波動的幅度比他全程行進的勻速狀態窄了不少,像一個人在路上走的時候餘光掃到了什麼東西,步子本身沒有停,但注意力在某一個瞬間偏移了方向。光球內部的輪廓在那次波動中轉動了一個極小的角度,但轉回來花了比平時更長的時間。

葉冥的位置在武煌右後方七八級臺階處,暗色渦流表面在李子辰的暗金色光影切入第一梯隊邊緣的那一瞬擴充套件了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線,那道弧線朝向李子辰所在方向延伸了一段又收斂回去。那層弧線在收斂的過程中帶動了渦流內部的流速變化,他周圍那截青色洪流在那一瞬出現了短暫的流量不均現象——一部分水牆的厚度變薄了,另一部分水牆的厚度變厚了。

李純鈞的重劍在洪流中斬出的白色裂縫在李子辰落進第一梯隊之後的第三輪斬擊中偏移了約莫兩寸,他的身形在裂縫邊緣停頓的時間比前幾輪長了半個呼吸的時間,然後劍尖重新調整了切入角度,恢復了之前的節奏。寧戰的背影在李子辰進入第一梯隊之後偏了一下,他的頭微微轉動了大約十度,往身後方向掃了一眼,又轉回去了,雙腳的頻率沒有出現變化。

外界那面源氣光鏡之外,光臺上那些被淘汰的年輕修士在李子辰進入第一梯隊邊緣的瞬間安靜了下來。有人張著嘴沒有合上,有人盯著光鏡中那道暗金色身影的背影在青色洪流中的高速移動軌跡,目光隨他移動了一段距離才收回來。光臺的邊緣聚集的人越來越多,那些原本坐在後方閉目調息的人一個接一個站起來,站到了光臺邊緣,俯視著那道光鏡表面的畫面。

趙盤的目光在光鏡中那道暗金色的身影追進第一梯隊範圍的路徑上停留了比之前更長的間隙。穆無極的煙桿在趙盤沉默的數息裡持續亮著。

趙盤旁邊那位暗紫長袍的使者低聲開口,說這個李子辰不太對勁,那種源氣儲量不像天關中期該有的量,要麼氣府品質異於常人,要麼身上揹著什麼特殊器物。趙盤沒轉頭,他說再好的氣府也怕把自己耗幹,武煌看見他追上來只會加快出手節奏。穆無極把煙桿從嘴裡拿下來,他說趙兄說氣府品質時用了“至少紫色”這個量詞,然後又補了一句——“或近金色”四個字,尾音拖得比前四個字長了半拍。

趙盤的目光在光鏡中那道金色身影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李子辰站在第一梯隊邊緣那級臺階上,在落定之後沒有繼續擴張暗金源氣的覆蓋範圍,反而收了一層回來。他從第一梯隊邊緣的穩定位置中調整呼吸狀態,施展龍吸術,牽引著周圍稀薄的天地源氣如一條白色細線般灌入經脈之內。那層白色氣線從他的百會穴滲入體內,沿著脊柱兩側的主脈向下流淌,流到丹田附近時被那層暗金色的氣府壁收攏、吸收、轉化——龍吸術的效果在他的紅色氣府支撐下呈現出遠超同階的效率。他在第三輪視窗期內已經消耗了將近三成源氣,但這輪龍吸術補回了一成半。氣府品質更高者恢復速度更快,暗金色源氣意味著他的氣府底子比普通天關中期厚了不止一個層級。

接連高速衝刺加上強行拖拽活人抗洪流,讓他體內經脈隱隱發燙,氣府轉速被逼至極限。胸腔微微發悶,四肢傳來細密的酸脹感,暗金源氣流轉的滯澀感越來越明顯。他強行壓下疲憊,不讓步伐出現半分拖沓。

但那個數字仍然不夠。他重新算了一遍自己的消耗速度與龍吸術的補回速度之間的差值——每一輪視窗期他平均消耗兩成左右的源氣儲備,龍吸術能補回一成,淨損耗一成。按照這個比例算下去,他在第一梯隊的持續作戰時間大約還能維持六七輪視窗期。六七輪之後他就會進入源氣告罄狀態。在那之前他必須找到新的補能方式或更高效的落腳點。

洪流的強度在持續攀升。每一波衝擊的力度比上一波都要沉一些,那種遞增的幅度在最初十幾輪視窗期內幾乎微不可察,但累積到第一梯隊邊緣這個高度的時候,每一波洪流的衝擊力已經比他在山腳位置承受的第一波高出了將近四成的量級。

然後洪流在最密集的上段區域突然變了一個形態。

原本持續傾瀉的青色水流在某個節點瞬間聚攏,像一條正在擴散的河流忽然被收窄到了原來的三分之一寬度,所有被擠壓的水量在收窄之後同時抬升,形成了一道百丈高的青色巨浪。巨浪的底部在石梯表面碾過,前端在越過臺階邊緣之後開始急劇向下跌落,那些原本在臺階表面持續站立的修士在巨浪拍下來之前有一次極短的喘息時間視窗,但那扇視窗的寬度不足以讓任何人完成任何多餘的動作——他們能做的只剩一件事:穩住身形。

巨浪肆虐之間,又有數名天驕護罩崩碎,抵擋不住狂暴水力,幾聲悶響過後,數道身影被洪流卷飛穿出塔壁,被虛空靈力手掌接住,淪為塔外看客。

第一梯隊首當其衝。武煌的赤紅源氣光球在被巨浪拍中的瞬間出現了全場最劇烈的變形——從球形壓扁成橢球再壓扁成扁平狀,光球表面在那一瞬間亮到了刺眼的程度,然後恢復回了球形,但他整個人後退了半步。葉冥的暗色渦流在巨浪衝擊下被壓縮了一半直徑,擴充套件的效率出現了短暫的斷裂,他的身形在渦流被壓窄的那一瞬不可控地向後退了一級臺階。李純鈞的重劍斬出的那串白色裂縫在巨浪正面拍過來時被巨浪壓斷,斷裂的位置從劍尖前方延伸到劍身中部,他不得不把劍橫過來架在身前抵擋衝擊,整個人貼著臺階面的姿勢被動地退了兩步。寧戰的肉身在巨浪拍下來的時候雙足同時陷入了臺階表面,腳踝以下的部分全部沒入了那層被巨浪衝擊壓碎的巖面中,他在巨浪退去之後花了三息才把雙腿從碎裂的巖縫中拔出來。

武煌餘光掠過後方一幕,赤紅光球微凝,眼底掠過一抹冷冽。此人不僅速度暴漲,臨危決斷、餘力救人,底蘊遠超表面境界。葉冥暗色渦流微微翻湧,無形中上行速度再度加快,不願被後方之人追上半步。中段偏上,黑布矇眼的盲眼劍修依舊穩穩踏行。不看周遭洪流亂象,僅憑聽覺捕捉水流震盪,巨浪過後只是後退兩級,便再度循著律動緩步向上。李純鈞的劍光重新穩定下來,那道白色的裂縫在青色水牆中的位置開始重新向上延伸。寧戰的腳步聲在第一梯隊的末端恢復了原先的頻率。所有被巨浪拍退的人都在重新歸位。

李子辰在巨浪拍下來之前已經完成了應對動作的預判。他觀察到了洪流聚攏的跡象和那道正在成型的巨浪輪廓邊緣的擴張速度,在判斷出衝擊範圍之後將暗金源氣集中收縮到了腳掌和腰腹兩個關鍵位置。他的雙手沒有撐開光盾抵抗、沒有試圖劈開洪流,只是貼緊身體兩側,重心沉入地面。巨浪拍下來的瞬間,他被那股衝擊力推得向後滑了四步,靴底在石梯表面刮出一道窄淺的痕跡,每一步滑移的幅度遞減,第四步停穩了。

第二梯隊中段的應對效果比第一梯隊更差。左丘青魚的身影在巨浪拍下來的前兩息內保持住了原有的節奏,那雙赤足在浪頭凹陷處的踩點沒有失誤,洪流經過她身體時的分流方式也沒有出現明顯的破綻。但是巨浪的衝擊不是一次性的,它的尾部在主體經過之後持續跟進了兩波連續的低頻衝擊,那兩波衝擊的力道方向跟她身體正在承受的方向形成了一瞬間的錯位。

她的雙足和重心在那段持續約一息的時間裡發生錯位,步態瞬間失衡,被青色洪流裹挾著沿著石梯表面向下滾落。她的身體在滾落的過程中翻轉了兩圈,劍鞘橫在胸前擋住了一部分衝擊,但那股洪流的主體仍然持續地把她的身體往下推。她在翻滾的過程中伸手想抓住下一級臺階的邊緣,指尖觸到了巖面又滑開了——水霧和洪流在石梯表面形成了一層持續溼潤的薄層,那層薄層讓她的指尖無法在巖面上形成有效的固定力。她的身形在翻滾了三圈之後已經離開了原來的位置超過二十級臺階,向下方繼續跌落。

綠蘿的位置在第二梯隊偏左,巨浪拍過來時她的身形被衝擊力帶得猛地一沉,好在小寒的冰晶層在千鈞一髮之際撐開了一道緩衝,才沒讓她步上左丘青魚的後塵。她穩住身形之後立刻朝左丘青魚的方向看去,目光穿透層層青色水霧,只看得到數道被洪流捲住的身影在臺階上翻滾,她張了張嘴,聲音還沒出來就被水浪壓回去了。

甄虛的位置更靠下一些,灰色骷髏頭在巨浪拍下時被壓縮成一團暗影裹住他的身體,連著倒退了三步才重新穩住。他灰白瞳孔微微收縮,目光追隨著左丘青魚的身影墜落的方向,身體已經動了一步想往下追,但石梯上的洪流密度和衝擊力讓他剛剛邁出的那隻腳又收了回來。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臉部肌肉收緊了一條線。

李子辰的判斷在左丘青魚失去平衡的同一瞬間已經完成。他在巨浪尾部殘餘衝擊尚未完全消退的間隙裡催動了天元筆第三道紋路,筆尖的雪白毫毛在洪流中散開之後沒有分化成細線,而是直接凝成了一道白色匹練,那道匹練朝斜下方延伸的速度比洪流本身的流速快了將近一倍。匹練的末端精準地纏住了左丘青魚的手腕——在她的身體經過某一級臺階的時候,那道白色毫毛在她腕關節外側纏了兩圈。然後他發力回拖,用腳掌重新扣穩臺階,同時用自身重量作錨,將匹練末端的人從洪流主體中拉出了水面。

左丘青魚的身體在脫離洪流主體之後被那道白色匹練牽引著橫移了一段距離,落在他所在的那級臺階偏外側的區域。劍鞘在落在臺階表面的時候在巖面刮出一道痕跡。她的後背撞上臺階外側邊緣那道凸起的石稜時發出一聲悶響,整個人停住了。她在落定的第一息沒有立刻站起來,而是側臥在臺階上,面朝石壁,左側肩膀抵著臺階表面,胸口起伏了三次才重新找到呼吸的節奏。她沒有被洪流中的硬物砸到要害,但連續滾落的過程中她的肩胛骨外側和肘部外側擦出了幾道血痕,血珠在青色水霧中流出來又被水衝散。她從側臥狀態翻成坐姿的過程中用左手撐了一下臺階表面,左臂的肌肉在發力時出現了一段短暫的抖動。她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抬起了頭。

她心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羞赧。素來憑節奏穩行、從不出錯的她,今日竟因浪頭錯位險些直接墜落淘汰,還要受人援手。她斂盡眼底波瀾,攥緊劍鞘,心底暗自警醒——接下來全程緊跟步伐,穩住心神,絕不能再成為拖累。她沒有看李子辰,低著頭盯著自己手腕上那圈被白色毫毛勒出的紅痕看了大約兩息的時間,那圈痕跡已經從最初的深紅色開始消退向淺紅。她的手指在紅痕外側觸了一下,確認那道痕跡沒有傷到經脈。然後她開口說了一句短句子,語氣比平時低了一些,尾音沒有處理乾淨,像喉嚨裡還含著一層水霧。她的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多謝。”兩個字清晰卻清晰,落進水霧裡穩穩傳開。

李子辰沒有低頭看她。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上方那道正在重新聚攏的青色光流上,暗金源氣在匹練收束過程中沒有斷流,持續穩定地供應著。但他調整了一下左手握筆的姿勢,把天元筆從右手換到了左手,右臂垂在身側放鬆了兩息,透過這個微小的交換緩解了右臂在持續拉拽過程中的肌肉緊繃。左丘青魚已經從坐姿站起來了,她重新握住了劍鞘,站到了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沒有說話。那道白色匹練已經收回了天元筆的筆尖,雪白的毫毛重新緊束成一束。他的左臂在切換握筆方式之後開始分擔原本集中於右臂的持續消耗,源氣的輸出通道從單臂切換到了雙臂輪流,他源氣儲備的消耗速度在那次切換之後出現了一次微幅的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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