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打到第二個月,鐵劍幫和蒼狼會都撐不住了。
雙方在黑石原拉鋸了四十多天,死人堆得比礦渣還高,誰也沒佔到便宜。劉長老和蒼狼隔著山頭罵了幾回,罵來罵去,最後兩邊默契地開始往回撤。蒼狼會退回北邊的青石嶺,鐵劍幫退回礦場,中間隔著一片十幾裡的荒山野嶺,成了無人區。
但撤兵不是一起撤的。今天你退一個山頭,明天我退一個據點,中間還要互相咬幾口,看看對方是不是真的退了。誰先撤誰吃虧,誰殿後誰倒黴。殿後的部隊要掩護主力撤退,頂在最前面捱打。
鐵劍幫這邊殿後的任務落到了吳勇頭上。吳勇又把任務拆了拆,分了一半給他手底下最不值錢的雜役隊。
林況生的隊也在其中。
掩護主力撤退不是什麼光彩的活。說白了就是在最後面堵追兵,拿人命拖時間。
劉鐵蹲在林況生旁邊,一邊檢查刀口,一邊用袖子擦臉上的汗,嘴上還不停:“你說咱們這幫雜役,平時連個飽飯都吃不上,一打仗倒成了寶貝——往最後面一放,比鐵劍幫的正式弟子還好使。”
林況生沒接話。他蹲在一塊山石後面,眯著眼往山道下面看。蒼狼會的人正在集結,黑壓壓一片,看數量至少有一百多人。而他們這邊,雜役隊加上吳勇手下的幾個外門弟子,攏共不到三十個。
“況生。”劉鐵忽然叫了他一聲,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
“嗯。”
“打完這仗,你想去哪?”
林況生愣了一下。這個問題從來沒人問過他。礦區的雜役沒有“去哪”這個選項,一輩子就待在礦場,挖礦,吃飯,等死。
他轉過頭看著劉鐵。劉鐵也在看他,那張被硝煙燻黑的臉上掛著一種很奇怪的表情——像是笑,又像是別的什麼。
“我有個妹妹,叫劉小婉,今年十五了。”劉鐵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攥在手心裡搓了搓,然後遞過來。
是一塊玉佩。銅錢大小,翠綠色的玉料,正面刻著一個“婉”字,背面刻著半幅奇怪的紋路,像是某種殘缺的符籙。玉質不算好,邊緣有一道細細的裂紋,像是被摔過。
“這是我爹留下的,說是祖上傳下來的。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幫我把這個交給她。”
林況生沒接,盯著那塊玉佩看了好幾息。
他想起自己剛穿越過來那幾天,快餓死在草棚裡的時候,是劉鐵偷偷塞給他半個黑麵饃。那是他在這個世界吃到的第一頓飽飯。
他欠劉鐵一條命。
但他不喜歡這種感覺。欠別人的感覺。欠了就要還,還不上就是一輩子的債。
“你自己給她。”他把玉佩推回去。
“萬一呢?”劉鐵笑著說,笑容裡帶著一種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豁達,“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你答應我,萬一我沒了,你把玉佩帶給她。她住在黑風集,東街口第三家,門口有棵歪脖子棗樹。你到了就能找到。”
林況生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把那塊玉佩接過來,貼身藏好。玉佩貼在胸口,冰涼的玉料很快就染上了他的體溫。
他說:“我答應你。”
劉鐵咧嘴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站起來拎著刀往前走了幾步,站在隊伍最前面。
追兵來得比預想的更快。
蒼狼會的騎兵像一把尖刀從山道下方插上來,馬蹄踏起的碎石亂飛。衝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蒼狼會的掌旗使,先天中期,比趙龍還高一個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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