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況生的身體比腦子動得更快。
他的右腿猛蹬地面，整個人從側移變成了前衝，一把抱住劉鐵的腰，兩個人一起往地上滾。掌風擦著他們的頭皮飛過去，砸在後面的山石上，山石炸開一片碎石。
然而掌風后面還有一刀。
蒼狼會的騎兵不止一個人。就在林況生和劉鐵滾倒在地的同時，另一個騎兵從側翼衝出來，彎刀斜斜劈下。刀鋒來得太快，林況生來不及反擊，本能地舉手去擋。
鐺的一聲脆響。彎刀砍在他的左臂上，沒有傷及骨頭，但刀刃在他手臂上劃開一道三寸長的傷口，鮮血順著小臂往下淌。刀上的力道把他震退了好幾步，後背撞在山壁上才停下來。
就是這退出去的一瞬間。
掌旗使的第二掌到了。
劉鐵還沒來得及從地上爬起來，那道無形掌勁就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他的後背上。林況生清清楚楚地聽到了那個聲音——不是慘叫，是骨骼碎裂的悶響。劉鐵的身體弓了一下，然後軟塌塌地趴了下去。
他從地上掙扎著抬起頭，嘴角冒著血沫，眼睛卻看著林況生。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麼，但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林況生的眼睛紅了。
不是哭，是血絲瞬間爬滿了眼球。他拎著刀就要往上衝，但兩個外門弟子死死拽住了他。
“撤！撤！”吳勇的吼聲在山道上炸開，撤退的命令終於來了。
蒼狼會的追兵沒有繼續衝。他們的任務只是咬一口殿後的部隊，咬完就收。騎兵們勒住馬頭，往山下退了回去。
林況生扛著劉鐵跑了三里山路。
三里路，劉鐵的身體在他背上越來越涼。他一邊跑一邊罵，罵劉鐵傻，罵掌旗使狠，罵吳勇窩囊，罵自己廢物。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扛著一個快死的人跑三里路，只是不停地跑，跑過灌木叢，跑過溪流，跑過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和殘刀斷劍。
他一直跑到一個廢棄的獵戶小屋裡，才把劉鐵放下來。
劉鐵還剩一口氣。他躺在乾草堆上，嘴唇翕動著，終於擠出了幾個字：“我妹……照顧……”
聲音斷了。
劉鐵的眼睛還睜著，但瞳孔已經散了，映著獵戶小屋漏進來的月光，空洞而安靜。
林況生在他身邊坐了很久。
夜風吹過荒山，帶來遠處隱隱約約的狼嚎。月光照在劉鐵臉上，那張平時總是掛著笑的臉，現在什麼表情都沒有了。
林況生伸手把劉鐵的眼睛合上，然後靠著牆壁，閉上了眼睛。
他在藍星沒有朋友，猝死的時候身邊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穿越過來之後更不用說了，礦區三年，除了被人使喚就是被人欺負。劉鐵是第一個對他好的人，不是因為欠他什麼，也不是因為他有什麼利用價值，就是單純地對他好。
而現在，這個對他好的人變成了一具冰涼的屍體。
林況生睜開眼睛，從懷裡摸出那塊玉佩。翠綠色的玉料上刻著那個“婉”字，沾上了他的體溫，也沾上了劉鐵的血。
他把玉佩攥在手心裡，攥得指節發白，攥了很久。
他說：“我答應你的，一定做到。你妹妹以後就是我妹妹，我活著一天，她就餓不著。”
他不知道這句話的分量有多重。也不知道那塊玉佩在月光下正微微發熱——那溫度太微弱，被他的體溫完全蓋住了。玉佩深處，那些殘破的紋路像是活了一樣，在他沒有察覺的情況下，正緩緩吸收著他體內的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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