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微弱，微弱到如果他沒有突破先天初期根本感知不到。但確實在流動，從周圍靈田的方向緩緩滲入荒田的土壤，像乾涸的河床終於等到了上游來的第一股細流。那股流動的感覺是活的，是持續的，是土壤本身在呼吸。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之前是死水一潭，現在是活水微瀾。
那個漩渦消失了。
法器碎片被取走之後，土壤裡的靈氣不再被吸走，而是開始自然恢復。周圍的靈田土壤裡靈氣濃度高，荒田這邊靈氣濃度低，濃度差自然驅動靈氣往這邊流動。這個過程很慢，但方向是對的。
林況生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表情平靜。他沒有跳起來，沒有笑，甚至連嘴角都沒翹。他只是在田埂上站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氣，然後轉身走向工具房。
還差最後一步。
他拿出老周給的那二十斤靈液肥，全部兌水稀釋，均勻地澆在三分荒田上。然後又偷偷取出一小撮靈石殘渣粉末，摻在靈液肥裡一起澆下去。靈石殘渣是上次月俸吸收後攢下的，只有指甲蓋那麼一小撮，他原本打算留著種試驗田用，但現在顧不上了——荒田剛恢復，土壤裡的靈氣濃度太低，需要一劑強心針。
最後五天，他每天來澆一遍水，看著荒田的土壤顏色一天比一天深——從灰黃到淺棕，從淺棕到深褐。到了第二十八天，他在地裡撒了一小把青靈草種子。
第二十九天，種子發芽了。
嫩綠的芽尖頂破土壤，在晨光裡微微顫動。林況生蹲在田埂上，看著那一排排嫩綠的幼苗，心裡湧起一股久違的滿足感。不是成就感，是滿足感——他做了計劃，執行了計劃，最後計劃成功了。沒有任何意外，沒有任何驚喜，一切都是按照他預先設計好的路徑走的。這種感覺比驚喜更讓他踏實。
第三十天，驗收日。
老週一大早就來了，拄著鋤頭柄站在荒田邊上。他看著田裡那一排排嫩綠的青靈草幼苗，沉默了很久。林況生站在他旁邊，也沒有說話。兩人就這麼並排站在田埂上，看著晨光慢慢照亮整個山坳。
然後老周蹲下身，捏了一把土，放在手心裡搓了搓。土壤鬆軟溼潤，顏色深褐，放在鼻尖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泥土清香。他閉上眼睛，把手心裡的土握緊再鬆開，反覆幾次，像是在感受土壤的質地和溫度。
“這土之前已經死了。”老周把土撒回田裡，拍了拍手站起來，“你是怎麼弄的？”
“翻地，施肥，澆水。”林況生語氣平淡，“天天來，一天沒斷過。”
老週轉過身看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一種明確的情緒——不是讚賞，是審視。像是在重新打量一個他以為已經看透了的人。這個雜役來丙字區才三個月，種地的本事已經超過了絕大多數幹了三五年的老雜役。而且他不僅自己幹得好，還能解決別人都解決不了的難題。
“一個月前，你也沒想到能成吧？”老周問。
林況生沉默了兩息，然後說：“沒想到。但我也沒有別的選擇——你讓我幹，我就得幹好。幹不好，你以後不會再給我機會。”
這句話一半是真一半是假。真的是——他確實沒有別的選擇，老周把這塊死地交給他，就是一道考題。假的是——他早就知道能成，從第一天把手按在土壤上感知到那個法器碎片起，他就知道這塊地能救回來。
老周又沉默了幾息，然後點了點頭。他沒有追問為什麼之前翻地施肥沒效果，最後五天卻突然見效了。也許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也許他只是懶得追問——在百草谷待了大半輩子，他見過的怪事比這離譜的多了去了。
“從今天起，你是丙字區雜役管事。管五個人，包括你原來同組的那三個，再加兩個新來的。月俸漲到五塊靈石。好好幹。”
說完他拄著鋤頭柄轉身走了，背影佝僂，步子不緊不慢。
林況生站在田埂上，看著老周走遠。晨光從山脊上灑下來，照得荒田裡那些青靈草幼苗翠綠欲滴。一個月前這裡還是雜草叢生的死地，現在地裡長著青靈草，田邊修著水渠，土壤鬆軟肥沃。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那些翻地磨出的老繭硬得像牛皮。
雜役管事。這意味著從今天起，他在丙字區不再是最底層的雜役，而是管雜役的人。雖然只管五個人，但這是一個標誌——他已經從“普通雜役”變成了“能被管事記住名字的人”。
月俸五塊靈石。比普通雜役高出一倍還多。更重要的是，他有了自己的團隊。趙平、老吳、石頭，這三個同組的老人自然歸他管，另外再加兩個新來的。五個人，就是五雙手，五份勞動力。如果他安排得好，這五個人的產出抵得上十個人，多出來的業績就是他的晉升資本。
他沿著田埂走回住處，把門關好，從懷裡掏出那塊用布包著的法器碎片，在手裡翻來覆去又看了好幾遍。碎片的顏色似乎比昨晚淺了一點——那股死寂的涼意在持續消散，雖然速度很慢，但確實在變弱。照這個趨勢，一兩個月之後它就會徹底變成一塊普通的廢鐵片。
得想辦法儲存它。但他現在什麼都不懂，不知道該怎麼封印法器，也不知道怎麼阻止靈氣消散。只能先用布包好，塞進床底下的地洞裡，蓋上石板，撒上一層土。和在礦場藏靈石一樣的手法，已經刻進骨子裡了。等以後有機會接觸到煉器相關的知識，再拿出來研究。
他把地洞口封好，拍了拍手上的土。忽然想起一件事——老周說那塊田以前是他自己管的，後來出了點事就荒了。一個築基期修士，自己的田裡埋著這麼一塊碎片，他會不知道？如果他知道，為什麼不自己挖出來？如果他不知道，那這塊碎片是誰埋進去的？
這塊碎片的來歷，恐怕比它本身更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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