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脈問道長生路》第35章 第一枚凝氣丹(1)

作者:愛吃柚子果凍的傅宅·12小時前

記名弟子的好處,比林況生想象的來得更快。

拿到木牌的第五天,錢執事派人來通知他去外門丹房領月例。來通知的是一個外門跑腿的雜役,站在田埂上喊了一聲“林況生,錢執事讓你去丹房領月例”,嗓門大得整個丙字區都聽見了。趙平立刻放下手裡的水桶,一臉興奮地湊過來:“月例!況生,記名弟子還有月例拿?”老吳也抬起頭,憨憨地笑著。石頭照例沒說話,但他停下鋤頭看了林況生一眼,那眼神里有種“總算熬出頭了”的意味。

林況生把鋤頭靠在田埂上,拍了拍褲腿上的泥,跟著那個跑腿的雜役往外門走。一路上遇到幾個丙字區的雜役,有的衝他點點頭,有的低頭避開目光。劉管事蹲在自家田埂上拔草,看到他走過來,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後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手裡的草狠狠地摔在地上。

丹房在外門區域的東側,是一棟灰白色的石樓,比藏書閣矮一層,但佔地更廣。樓頂豎著三根菸囪,正往外冒著淡淡的青煙,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混合了百草和焦糊味的特殊氣味——那是丹爐常年煉丹留下的味道。林況生到的時候,丹房門口已經排了十幾號人,全是和他一樣剛晉升的記名弟子。有的興奮得交頭接耳,壓低了聲音討論月例會發幾枚丹藥;有的故作淡定,雙手背在身後,但眼神一直在往丹房裡面瞟。排在林況生前面的一個矮個子年輕人,腳尖不停地在地上點,顯然是第一次領月例,緊張得不行。

林況生排在隊伍末尾,面無表情,和平時沒什麼兩樣。隊伍緩緩往前挪,每個人進去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就出來了,有的捧著瓷瓶眉開眼笑,有的則愁眉苦臉——大概是月例的數量比預期的少。

丹房的管事是一個築基初期的中年女修,姓秦。她坐在櫃檯後面,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登記冊,右手邊摞著好幾排青瓷瓶。她的面相刻薄,顴骨很高,嘴唇薄得像一條線,看人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估價的貨物。她說話像往外蹦豆子,一個字都不肯多吐,每個記名弟子上前她都只說三句話:“名字。”“簽字。”“下一個。”

輪到林況生的時候,秦管事從櫃子裡取出一個拇指大的青瓷瓶,往檯面上一擱,眼睛盯著他簽字的手。她盯得很緊,目光從他落筆的第一畫一直跟到最後一畫,像是防賊似的防著他在冊子上做什麼手腳。等他寫完“林況生”三個字,她才把瓷瓶推過來,手指在瓷瓶上敲了兩下。

“凝氣丹一枚。下個月同一天來領。丟了不補,過期不候。”語速極快,像背順口溜。

林況生雙手接過瓷瓶,道了聲謝,轉身走出丹房。瓷瓶握在手心裡,輕得幾乎沒有分量,託在掌心裡像託著一團空氣。但他能感覺到瓶子裡那枚丹藥在微微發熱——不是溫度的熱,是靈氣波動帶來的那種“熱”,只有修煉過的人才能感知到。那是一種極其微弱的脈動,隔著瓷瓶壁都能感受到,像是一隻蜷縮在繭裡的蟲子輕輕蠕動。

他走出丹房大門,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路過外門弟子居住區的時候,他看到幾個穿著青色長袍的正式弟子正圍坐在一棵大樹下討論功法,其中一個人手裡把玩著一枚丹藥,正是凝氣丹。那人隨手把丹藥拋起來再接住,像是在玩一顆玻璃珠。林況生的目光在那枚丹藥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腳步不停。

一枚凝氣丹,在外門正式弟子眼裡不過是日常修煉的消耗品,每個月能領好幾枚。但對他來說,這是他在百草谷拿到的第一枚丹藥,是他從礦洞深處走到今天的第一個實質性回報。一枚凝氣丹,在坊市上能賣到十塊下品靈石——相當於他當雜役管事時兩個月的月俸。他花了大半年時間,從普通雜役幹到管事,從管事幹到記名弟子,才拿到這一枚。

回到住處,他把門關好,門閂插上。趙平他們還在靈田裡幹活,土坯房裡空無一人。他把窗戶也用草簾子遮嚴實,確認沒有人能從外面看到屋裡的動靜,然後盤腿坐在木板床上,把小瓷瓶放在面前。

他沒有急著開啟。

他在礦場養成的習慣——拿到任何東西,先檢查。丹藥這東西是吃進肚子裡的,萬一有問題,比刀劍砍在身上更致命。刀劍的傷可以用金瘡藥治,丹藥出了事,神仙都救不了。他在礦場見過有人吃壞了東西上吐下瀉三天就瘦得皮包骨,更見過有人因為誤食了有毒的草藥口吐白沫直接蹬了腿。

他拔開瓶塞,瓶塞發出“啵”的一聲輕響。他把瓷瓶傾斜,一枚丹藥骨碌碌滾到手心裡。

一枚黃豆大小的丹丸,表面呈淡青色,隱隱有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縮微的雲紋。那些紋路不是畫上去的,是丹藥在凝丹過程中自然形成的——他在老周給他的《低階靈植圖鑑》附錄裡看到過關於丹紋的記載,說丹紋越細密越均勻,說明丹藥的純度越高。這枚凝氣丹的丹紋細得像髮絲,均勻得像織錦,品質至少在中等偏上。

湊近了聞,有一股很淡的草木清香,不是香精那種沖鼻子的香,而是雨後山林裡那種若有若無的清氣,帶著一絲青靈草特有的甘甜尾調。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用手指輕輕按壓丹丸表面——質地緊實,不粘手,不褪色。指尖按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丹藥表面有一層極薄的硬殼,那是凝丹工序中淬火留下的丹衣。丹衣完整,說明丹藥儲存得很好,沒有受潮,沒有變質。

然後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根銀針。這是他還在礦場時就養成的習慣,那根銀針是他從蒼狼會探子身上搜來的戰利品之一,不知道原來是用在什麼東西上的,但用來試毒正好。銀針試毒雖然簡單粗暴,對修仙界的很多高階毒物完全沒有檢測能力,但至少能排除掉最明顯的幾種劇毒——比如砒霜、鶴頂紅這些凡人用的毒藥。他之前在礦場用這招試過好幾次來路不明的食物,百試百靈。

銀針插進丹丸,阻力很小,像是插入了一塊緊實的糕點。他等了好一會兒,拔出來,放在視窗透進來的陽光下仔細端詳。銀針表面鋥亮,沒有絲毫變色。他把鼻子湊近銀針上被丹藥沾染的部分,聞了一下——草木清香還在,沒有異味。

確認無礙。

他把丹藥重新放回手心,深吸一口氣,仰頭吞了進去。

丹藥入口即化。

不是含化的,是碰到舌尖的瞬間就化成了一股溫熱的氣流。那股氣流帶著一股淡淡的甜味——像是青靈草和三花根混合在一起的天然甘甜,不加糖卻有回甘。氣流順著喉嚨滑下去,滑過食道的時候留下一道溫熱的水痕,入腹之後,那股溫熱感猛地炸開。不是真的炸,是像有人在他肚子裡點了一把火,火苗呼地竄起來,從丹田燒到胸口,從胸口燒到四肢百骸。那股熱流比吸收靈石時猛烈得多,如果說靈石裡的靈氣是涓涓細流,那丹藥裡的藥力就是開了閘的洪水。

來了。

他立刻閉上眼睛,運轉《玄武養生經》的吐納路線引導那股藥力。丹田起,上脊背,過胸口,分四肢,繞頭頂,回丹田。大紅龍沿著紅線標註的經脈路徑全速奔湧,每一寸經脈都被藥力撐得飽脹。

一圈。兩圈。三圈。

藥力比靈石猛烈得多。靈石裡的靈氣是散的、游離的,吸收起來像從溪流裡舀水喝,一瓢一瓢慢慢來。丹藥的藥力卻是濃縮的、精純的,像有人直接把一桶水灌進他嗓子眼裡,不管他喝不喝得下。他全身經脈瞬間被撐滿,那些藥力在經脈裡橫衝直撞,像是一群被困在狹小通道里的野馬,拼命想要衝出束縛。幾處之前融合功法時被撐裂過的舊傷隱隱作痛——右臂的經脈在融合鐵骨功時被撐裂過一次,肋下的經脈在跟黑熊搏殺時受過暗傷,這幾處舊傷在藥力的衝擊下開始隱隱發脹,像是在提醒他它們還沒完全好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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