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脈問道長生路》第37章 初涉煉丹(1)

作者:愛吃柚子果凍的傅宅·7小時前

柳青的丹房在外門西側,緊挨著陳宏的洞府。說是丹房,其實就是一間用青石砌成的獨立小屋,比雜役房大不了多少,但林況生第一次進去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四面牆上釘滿了木架,架子從地面一直頂到天花板,每一層都塞得滿滿當當。上百個瓶瓶罐罐密密麻麻地排列著,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有的是青瓷瓶,白釉瓶,還有幾個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玉盒,單獨放在架子最高層,和其他瓶罐隔著一截距離。每一個容器上都用紅繩繫著一張小竹籤,竹籤上用工整的小楷寫著藥材名字——青靈草、三花根、紫莖草、銀葉藤、地龍骨、凝血花、聚靈果。林況生掃了一眼就認出了大半,剩下幾種沒見過的他也默默記下了名字。屋角立著一尊半人高的青銅丹爐,爐身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爐膛裡還殘留著上次煉丹留下的焦黑痕跡,爐蓋上有一道新補的裂紋。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焦糊味,夾雜著各種藥材的苦香,混在一起說不清是香還是臭。

柳青站在丹爐前面,手裡拿著一張泛黃的丹方,眉頭皺得能擰出水來。她今天穿了一身短打勁裝,袖子用綁帶紮緊,露出右手腕上一道還沒完全消退的燒傷疤痕。她抬起頭看了林況生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指著角落裡一堆亂七八糟的藥材,頭也不抬地說:“先把那些分揀了。青靈草歸青靈草,三花根歸三花根,紫莖草歸紫莖草。碎葉不要丟,爛根挑出來扔掉。分完再說。”

林況生二話不說蹲下來開始幹活。他在靈田區種了快半年的靈植,閉著眼都能分清楚哪個是哪個——青靈草葉片細長、邊緣有鋸齒、背面泛白,捏在手裡有一股清涼的觸感;三花根是塊莖,外皮褐色、切開是米白色,掂在手裡沉甸甸的像塊小石頭;紫莖草莖是紫色的,葉是綠色的,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他只用了不到半個時辰就把一整堆藥材分好了,碼得整整齊齊,連碎葉都按品種分成了三小堆,爛根單獨放在一邊。

柳青回頭看了一眼,眉毛微微挑起:“你以前幹過這個?”

“種靈草種的。”林況生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天天看,看熟了。”

柳青沒再說什麼,從架子上取了幾味輔料——一小撮銀葉藤粉末、三片凝血花乾花瓣、半勺不知名的白色晶粉——開始準備煉丹。林況生在旁邊看著,眼睛一眨不眨。他之前在靈田跟老周學了不少靈植知識,但那都是種地的層面——怎麼種、怎麼收、怎麼儲存。煉丹是另一個層面:怎麼把不同藥性的靈植按比例搭配,怎麼在丹爐裡用火力激發它們的藥性,怎麼在關鍵節點收火凝丹。這些知識,老周只提過幾句皮毛,柳青才是真正的行家。

柳青煉的是一爐凝氣丹。她手法嫻熟,一邊操作一邊隨口給林況生講解,語氣平淡得像在唸菜譜:“凝氣丹是煉氣期最基礎的丹藥,丹方簡單,但越簡單的丹越考驗火候。藥材分三批入爐——第一批是青靈草,文火燒半柱香,燒到葉片出汁;第二批是三花根,武火燒一炷香,燒到塊莖裂開;第三批是紫莖草和輔料,文火慢熬,熬到藥液濃稠。三批入爐的時間差一絲都不行,早了藥性出不來,晚了就糊了。”

她一邊說一邊往爐膛裡扔了塊赤紅色的石頭,石頭落進爐膛的瞬間,火焰呼地竄起來,從淡青色變成了赤紅色。林況生盯著那塊石頭——不是柴火,不是木炭,是一塊火靈石。他在黑風集見過這種東西,拇指大一塊就要賣五塊下品靈石,比普通靈石貴了將近一倍。柳青這一爐丹光是燃料成本就夠他一個月的俸祿了。

第一爐很順利。青靈草在文火中慢慢變軟,葉片邊緣滲出細密的汁液,像露珠一樣掛在葉尖上。三花根在武火中裂開,塊莖內部的米白色質地一點點變成透明,釋放出一股濃郁的甜香。紫莖草最後入爐,莖葉在藥液中緩緩融化,藥液的顏色從渾濁的灰綠慢慢變成了清亮的翠綠,像是春天新發的嫩葉。柳青掐著時間收火,丹爐蓋一掀,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衝得林況生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氣。爐底躺著七枚凝氣丹,每一枚都有黃豆大小,呈淡青色,表面隱隱有云紋流轉。

林況生站在旁邊看著那七枚丹藥,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一枚下品凝氣丹在坊市上賣十塊下品靈石,七枚就是七十塊。而這一爐的成本——青靈草五棵、三花根三塊、紫莖草一把、輔料若干、火靈石半塊,加起來不超過十五塊。五倍的利潤。煉丹師為什麼受尊重,他現在明白了。

柳青把丹藥收進瓷瓶,又開始煉第二爐。這一爐她換了一張新丹方,據說是上個月從內門藏經閣借來的,能提升凝氣丹的藥效。她把第一爐的步驟照搬了一遍,但在第三批入爐的時候提前了三個呼吸。

丹爐炸了。

不是慢慢裂開的那種炸,是轟的一聲,整個爐蓋飛起來砸在天花板上,爐膛裡的火焰噴出來三尺高,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過來。林況生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丹田裡的氣瞬間提到掌心,差點就要一拳打過去——然後他硬生生收住了。不是敵人,是炸爐。他站在牆角,看著柳青被丹火灼傷了手臂,青袍袖子燒焦了一大片,皮膚上起了好幾個水泡。她咬著牙沒叫出聲,但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往下滾。

林況生幫她把殘局收拾了——把炸飛的爐蓋撿回來,爐蓋上的新裂紋又加了一道。把地上的藥材殘渣掃乾淨。把那些還能用的瓶瓶罐罐重新擺回架子上。柳青坐在丹房門口的石階上給自己敷藥,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顯然不是第一次炸爐了。她從腰間的小藥囊裡取出一盒淡綠色的藥膏,用手指蘸了,均勻地塗在灼傷處,然後用紗布一層一層纏好,牙齒咬著紗布的一端用力打了個結。

林況生蹲在地上,拿手指撥弄著那堆藥材殘渣。青靈草的葉片被炸得焦黑,捏在手裡碎成了粉末。三花根碎成了渣,塊莖內部的紋理還隱約可見。紫莖草只剩幾根焦黃的莖稈,那股薄荷味已經被焦糊味完全蓋住了。他把這些殘渣捏起來挨個聞了聞,又用手指捻了捻。在靈田區種了半年的靈植,他對這些藥材的藥性已經摸得很透了。青靈草出汁的溫度不能太高,高了會破壞藥性;三花根最耐燒,但燒過頭的塊莖纖維會發硬,藥效至少降一半;紫莖草最嬌貴,入爐時間不能早不能晚,早了藥液太稀,晚了藥性被前兩批吸收完了,加進去等於白加。

他把手裡的殘渣扔掉,站起來,走到柳青旁邊,語氣平淡地說了句:“這一爐丹火力應該再低三分,在第一轉時撤火半息。”

柳青正在給自己纏紗布,手頓了一下,抬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驚訝,有審視,還有一絲被冒犯的不悅,但她沒有立刻發作,而是冷冷地問:“你知道什麼叫第一轉?”

“聽老周說過。”林況生沒有躲開她的目光,“凝氣丹煉製有三轉——初轉青靈出汁,中轉三花入髓,末轉紫莖凝丹。初轉最關鍵,火大了藥液沸騰太快,青靈草的靈氣來不及被三花根吸收就散了。你剛才提前三個呼吸加第三批,紫莖草的藥性還沒來得及釋放就被沸騰的藥液衝散了,丹爐裡的壓力瞬間失衡,炸爐是必然的。”

柳青盯著他看了好幾息。丹房裡安靜得只剩下爐膛裡殘餘火苗噼裡啪啦的聲音。林況生能感覺到柳青的目光在自己臉上來回掃了好幾遍,像是在重新評估一件之前被低估了的東西。然後她忽然問了一句:“老周還教了你這些?”

“老周教我看靈草。火候是我自己琢磨的。”林況生把功勞分了一半給老周,另一半含糊帶過。他總不能說“我丹田裡的氣能感知草木藥性變化”,那等於把自己的底牌掀給她看。

柳青收回目光,把紗布咬斷打了個結,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她往丹房裡走去,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說了句:“明天開始,你每天下午來丹房。”

林況生站在丹房門口的石階上,看著柳青的背影消失在丹房深處。丹房外面就是靈田,夕陽把整片青靈草田染成了金色,風吹過,草葉沙沙作響。遠處的雜役房傳來趙平扯著嗓子喊開飯的聲音,老吳在溪邊洗鋤頭,石頭一個人坐在田埂上發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雙手種過靈草,殺過熊,砸過石壁,現在,它們要開始學煉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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