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脈問道長生路》第67章 拜師古河(1)

作者:愛吃柚子果凍的傅宅·5小時前

拜師大典定在三天後。

林況生原以為“記名弟子”就是師父說一句“你是我徒弟了”,然後扔本功法過來自己練。他在礦場時見過的師徒關係都是這樣——老師傅帶新礦工,第一天指著礦道說“別往左拐”,第二天就開始罵“你怎麼連刨礦都刨不利索”,至於徒弟能學到多少,全看自己眼力。但百草谷的規矩顯然比他想象中要鄭重得多。記名弟子雖然不如親傳弟子那樣需要三拜九叩、昭告全宗、宴請各峰長老,但該有的儀式一樣不少。古河長老讓沈清雪來通知他:三天後辰時,內門丹霞峰,行拜師禮。

沈清雪傳完話沒有立刻走。她站在洞府門口,身後是清晨未散盡的薄霧,月白長袍被山風吹得微微翻動。目光在林況生身上掃了一遍——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而更像是在確認什麼。打量了幾息,她的語氣依然清冷,但話比平時多了一些,像是在完成師尊交代的任務,又像是在說一些她自己也想說的話。

“師尊這些年只收了兩個親傳弟子,你是第三個記名的。”她頓了頓,似乎在選擇措辭,“大師兄在外遊歷未歸,走了快三年了,師尊說他在外面有他自己的機緣。二師姐閉關衝擊築基後期,已經閉了大半年,誰也不見。所以目前師尊座下——”她看著林況生,“只有你和我。”

林況生微微一愣。偌大一個丹霞峰,結丹長老的門下,目前竟然只有兩個弟子——一個築基初期的沈清雪,一個煉氣三層的他。他原以為古河座下至少應該有十幾個弟子才對,畢竟連外門一個普通執事手下都管著幾十號人。看來古河收徒的挑剔程度比外界傳聞的還要高。

“師姐,”他斟酌了一下措辭,“師尊這次收我,是因為大比上……”

“師尊很看重你。”沈清雪打斷了他,語氣依然清冷,但每個字都很確定,“大比那幾場,他從頭看到尾,一場沒落。”

這話讓林況生的心跳快了好幾拍。他想起來了——第一輪百草識靈,他的排名公佈時古河側頭跟韓婉君說了一句話;第二輪基礎煉丹,他壓了半息火力,柳青看出來了,古河長老的眼睛不可能沒看到;第三輪自由煉製,他選了淬骨丹,用青靈草莖和三花根鬚替代地龍骨,手法乾淨利落;第四輪對決孟平,他用猛火對猛火,正面擊敗了對手;半決賽對許鶴,雖然敗了,但逼出了許鶴的全力。每一場,古河都在場。每一爐丹,古河都看到了。丹道第一人,結丹中期長老,從頭到尾看完了他的四場比賽——這說明古河收他不是心血來潮,是深思熟慮。壓力很大,但也是前所未有的機會。

他對沈清雪鄭重行了一禮:“多謝沈師姐告知。”

沈清雪微微點頭,轉身走了。她的月白長袍在晨霧中飄了幾下就消失在石階盡頭,腳步聲輕而穩,像一隻踩著薄冰走過的貓。林況生關上門,把背靠在石壁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這一口氣吐得很慢,像是要把兩年來積壓在胸腔裡的所有東西都撥出去。

他在藍星是個社畜,加班猝死之後穿越到這個鬼地方。從礦場雜役到百草谷丙字區靈田雜役,從記名弟子到外門正式弟子,從蒼狼嶺殺妖獸到外門煉丹大比殺進前四——每一步都踏著血和算計。現在終於有人願意為他撐一把傘了。不是交易,不是利益交換,是堂堂正正的拜師。他可以堂堂正正地走進內門,可以在別人問“你師父是誰”時說出一個結丹長老的名字。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這三天裡林況生沒有煉丹,沒有修煉,甚至沒有出門。他把自己在百草谷兩年來的經歷在腦子裡從頭到尾過了一遍——從礦場那個被監工鞭子抽得皮開肉綻的雜役,到靈田裡種青靈草的雜役管事,到黑水沼澤裡跟毒沼鱷搏命的記名弟子,到蒼狼嶺獸潮裡跟鐵毛狼肉搏的外門正式弟子,再到大比擂臺上跟許鶴、方雲、柳青一決高下的煉丹師。每一個階段,每一次突破,每一次在生死邊緣踩過的鋼絲,他都重新咀嚼了一遍。不是為了感懷,是為了確認——確認自己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是什麼。靠的是《玄武養生經》和《靈丹初解》上的機緣,但更靠的是他自己。那些在礦場裡養成的習慣——永遠留一手,永遠觀察再出手,永遠不在紙面上拔高自己——這些習慣沒有因為離開礦場而消失,反而在他的修仙路上保護了他一次又一次。現在他要把這些習慣帶到丹霞峰。古河待他以誠,他便以誠相報,但該藏的底牌還是要藏。這是他在礦場活下來學到的最重要的一課,他不會因為一個溫暖的眼神就忘掉。

辰時,林況生準時出現在丹霞峰腳下。

丹霞峰是古河長老的專屬修煉之地,整座山峰都被一座小型聚靈陣籠罩,山腰以上終年雲霧繚繞,從山腳往上看只能看到白茫茫一片,峰頂的模樣外人根本無緣得見。山腳下立著一塊半人高的青石碑,碑上沒有多餘的刻字,只刻著“丹霞”二字,筆跡蒼勁古樸,一看就是出自修士之手。沿著石階往上走,雲霧自動散開一條路,兩側的巖壁上長滿了年份至少在百年以上的銀葉藤和地龍骨。藤蔓有胳膊粗,攀附在石壁上蜿蜒而上,葉片背面泛著銀光;地龍骨的塊莖從巖縫裡擠出來,表皮呈暗金色,單看品相就知道價值不菲。林況生在心裡默默對比了一下——他在丙字區靈田裡種的那些青靈草和這些野生的百年靈草比起來,簡直就是雜草。隨便揪一片葉子都比他在靈田裡精心伺候的靈草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峰頂是一座簡樸的大殿。沒有金碧輝煌的裝飾,沒有雕龍畫鳳的樑柱,沒有守門的靈獸,甚至沒有一塊像樣的匾額。青石鋪地,石板表面被歲月磨得光滑如鏡,走在上面能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四壁素白,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在正中央掛著一幅百草谷開派祖師的畫像——畫紙已經泛黃,邊緣有幾處蟲蛀的小洞,但畫中人的眼神依然清明。畫像前擺著一張長條供桌,桌上供著銅香爐和幾盤靈果,香爐裡插著三炷香,青煙裊裊上升,在大殿的穹頂下緩緩盤旋。

古河長老站在畫像前,穿著一身正式的深灰色長老法袍,法袍的料子比平時厚了不止一層,袖口和領口都鑲著暗金色的絲線滾邊。他負手而立,背對著門口,聽到腳步聲也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側頭,示意林況生進來。沈清雪站在古河身側,端著一個鋪著紅綢的托盤,托盤上放著一枚玉簡和一盞靈茶。靈茶還冒著熱氣,茶香清雅,聞一口就覺得神清氣爽。

林況生站在大殿門口,深吸一口氣。這一口氣吸得很慢,像是在做某種準備。他邁過門檻,走到古河長老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然後雙膝跪在蒲團上。

他沒有覺得屈辱。他在礦場跪過監工,因為不跪就要挨鞭子;在百草谷跪過執事,因為那是宗門規矩,不跪就要被扣月例。那些跪是屈辱。但這一跪,跪的是師徒傳承,跪的是兩年多來第一次有人真正認可他的價值——不是認可他的修為,不是認可他的背景,是認可他的根基、他的心性、他在擂臺上展現出來的那些他用無數次深夜苦練磨出來的東西。

“弟子林況生,叩見師尊。”

他雙手伏地,額頭觸在蒲團邊緣的青石地上,磕了三個響頭。每一個都結結實實,額頭撞在石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磕完頭,他直起上半身,目光平視前方,脊背挺得筆直。

古河長老等他磕完,轉過身來,伸出手將他扶起。那隻手枯瘦,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指節分明,但掌心溫暖而有力,有長年握丹爐磨出來的硬繭。他扶著林況生的手臂,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卻又隱約帶著一絲林況生看不太懂的複雜——像是在透過他看另一個人的影子,又像是在確認什麼讓他等了很久的東西終於出現了。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的記名弟子。”古河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結丹修士特有的沉凝之氣,在空曠的大殿裡微微迴盪,“我不問你過去做過什麼,也不問你將來想做什麼。只要你在丹霞峰一天,就守丹霞峰的規矩。”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給林況生時間消化這些話,然後繼續說道:“第一條,煉丹先做人。第二條,不得欺師滅祖。第三條,不得同門相殘。記下了?”

“弟子記下了。”林況生毫不猶豫。

古河從沈清雪手中的托盤上拿起那枚玉簡,放在林況生手裡。玉簡入手溫潤,材質是上好的青玉,在掌心裡微微發熱,像一塊被陽光曬過的石頭。簡身上刻著三個端端正正的楷書——丹霞心傳。字型和山下那塊青石碑上的“丹霞”二字如出一轍,是古河自己的筆跡。

“這是為師多年煉丹心得,從一品到六品皆有涉獵。凝氣丹的火候微調、淬骨丹的提純手法、聚靈丹的凝丹訣竅,每一品階都有批註。你先把這本學透,有不懂的來問我。”

然後他端起那盞靈茶,示意林況生上前一步。林況生會意,雙手接過茶盞,十指併攏托住盞底,躬身敬獻給古河。這一步叫“敬師茶”,百草谷拜師禮中最鄭重的一環——徒弟敬給師父,師父喝了才算禮成。古河接過茶盞,揭開碗蓋,輕啜一口。茶湯入口時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然後放下茶盞,從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銅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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