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況生在內門待了半個月,終於收到了一份像樣的邀請。
不是尋常的聚會——是內門弟子每月一次的例行小聚,地點在內門東區的觀雲閣。發起人是韓淵,內門首席弟子,築基初期的修為,大長老一系的核心人物。
半個月前,韓淵築基成功的慶典轟動了整個百草谷,連外宗都派了人來道賀。林況生當時站在人群裡遠遠看過他一眼,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光芒萬丈的天才弟子和他這個剛進內門的煉氣期小透明之間,隔著一整個世界的距離。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現在是古河的記名弟子。
古河是誰?內門丹道第一人,在長老裡屬於中立派,從不參與派系鬥爭。但他的丹房供應著整個內門一半以上的高階丹藥,掌門一系需要他的丹藥,大長老一系也需要他的丹藥。所以古河的弟子,哪怕只是個記名的,也會被各方勢力盯上。
邀請函是沈清雪轉交的,一枚玉簡,上面刻著聚會的時間和地點,末尾還有一行小字——
“林師弟初入內門,若有閒暇,不妨來坐坐。韓淵敬邀。”
字跡工整,語氣不傲慢,但林況生從這行字裡讀出了別的東西。來不來,站哪邊,你自己看著辦。
他把玉簡收進懷裡,對沈清雪點了點頭:“多謝師姐,我一定去。”
觀雲閣建在內門東區一座小山峰頂上,樓高三層,飛簷翹角,是內門弟子日常聚會的地方。林況生到的時候天色剛暗下來,閣樓裡燈火通明,三五成群的弟子圍坐在紫檀木桌前,有的低聲交談,有的品茗下棋,有的翻閱玉簡。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靈茶清香,和演武場上那種汗味和硫磺味混在一起的嘈雜完全不同。
他在門口站了片刻,把在場的人掃了一遍。
內門和外門的差距,光是坐在這裡就能看出來。外門弟子聚會,桌上擺的是花生和滷肉,喝的是坊市上打來的散裝靈酒;內門弟子桌上擺的是百年地龍骨燉的靈參湯、青靈草汁調的凝神露,連茶點都是用靈蜜浸過的玉芝糕。
在座的弟子,修為最低也是煉氣巔峰,築基初期有好幾個。陳宏和柳青也在,坐在靠窗的一張桌子旁,正跟幾個外門時期就認識的老朋友聊天。
看到林況生進來,陳宏抬手朝他招了招。
林況生走過去坐下,屁股還沒坐熱,門口又進來幾個人。為首的是個穿著青色錦袍的青年,二十五六歲,築基初期,面容英俊,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走進來的時候,整個觀雲閣的交談聲都低了一度。
幾個原本坐著的內門弟子下意識站了起來。
韓淵。
韓淵和每個人都打了招呼,語氣溫和,姿態從容,既沒有首席弟子的架子,也不讓人覺得可以隨便冒犯。他在閣中轉了一圈,最後走到林況生這張桌子前,手裡端著一盞靈茶,微笑著開口。
“林師弟,古河師叔的眼光一向好。”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大比你那幾場我都看了——根基紮實,不急不躁,難得。”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以後在丹道上有什麼需要,儘管來找我。”
這話說得很漂亮。既捧了古河,又給了林況生面子,還順帶展示了自己的胸懷。林況生接過茶杯,姿態恭敬卻不卑微:“韓師兄過獎了,師弟初入內門,以後還望師兄多多關照。”
兩個人笑著碰了一下茶盞,氣氛看著很融洽。
但林況生從韓淵的眼神深處讀到了一樣東西——審視。
不是王長老那種咬牙切齒的恨,也不是古河那種溫和的認可,而是一種評估。就好像韓淵在打量一件剛上架的新貨,琢磨著它能值多少靈石,該放在哪個貨架上。
敬完這杯茶,韓淵又寒暄了幾句,轉身和其他人打招呼去了。林況生端著茶盞低頭喝了一口,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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