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就在這裡。舊路線和新路線雖然有重合點，但過了重合點之後，舊路線的氣還沒散乾淨，新路線的氣就衝進來了，兩股氣在狹窄的經脈裡搶道。就像兩輛車在同一條高速公路上並排行駛，到了出口一個往左拐一個往右拐，但出口太窄，兩輛車卡在一起誰也過不去。
他在獵戶木屋融合三派功法的時候也遇到過類似的問題，但那時候兩股靈力的差距沒這麼大，硬衝也能衝過去。現在不行，硬衝的結果就是經脈被撕開——剛才胸口那些血點就是最好的證明。
得先散再聚。
他想起當年在黑石原獵戶木屋融合三派功法時的經驗。鐵劍幫的《鐵骨功》走的是霸道剛猛的路子，蒼狼會的淬體口訣走的是陰柔滲透的路子，兩者在他體內打得不可開交，差點把他搞死。他當時的解決方法是先散掉鐵劍幫內功的剛猛勁力，把那股霸道的力道從經脈裡卸掉，再用蒼狼會的陰柔勁力重新引導。
散掉之後再重新引導，衝擊力比硬碰硬小得多。
他重新盤腿坐好，這一次的動作比之前慢了很多。他運轉《玄武養生經》，靈力沿著舊路線走了幾圈，速度越來越慢。每走一圈，他就刻意讓氣旋的旋轉放緩一絲，讓靈力在經脈裡多停留幾息。
在這個過程中，那些沉澱在經脈壁上的舊勁力開始鬆動。那些是在礦場、山林、百草谷兩年來積累下來的螺旋勁力殘餘，頑固地附著在經脈壁上，像水垢一樣。平時不影響修煉，甚至會增強靈力的穿透力，但現在要轉修新功法，這些舊勁力就是最大的障礙。
他把丹田氣旋壓到最慢，幾乎停轉。整個丹田安靜得像一潭死水，只有氣旋中心還有一絲微弱的旋轉。
然後他做了一件極其冒險的事。
他主動散掉了舊功法在經脈末端積蓄的部分內勁。不是散掉丹田氣旋——丹田是根基，散了就全完了——只是散掉四肢末端那些最頑固的螺旋勁力殘餘。這些內勁在經脈裡堵著，新功法想進來也擠不動。與其讓兩股氣在岔路口搶道，不如先把路邊停著的舊車挪走。
散功的瞬間他感覺四肢一陣痠麻，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骨髓裡被抽走了。手臂、小腿、指尖、腳趾，全都軟得像是別人的。整個人虛得差點坐不穩，不得不用手撐著膝蓋才沒歪倒。
這種感覺很恐怖。就像一個一直拄著柺杖走路的人忽然把柺杖扔了，雖然腿還能用，但那種空落落的感覺讓人心慌。
然後他用《青木長生功》的口訣重新引導靈力運轉。
這一次，沒有了舊勁力的阻礙，青木靈力像細流一樣緩緩滲入經脈。不是鑽頭的力道，不是水的衝擊，是樹根在土壤裡生長的感覺——緩慢、綿密、無孔不入。靈力所過之處一片清涼，像久旱的田地終於等到了雨水。
在舊路線上青木靈力慢慢滲透，在新路線上它自行開闢出更寬更平滑的通道。他能感覺到經脈在青木靈力的滋養下緩緩舒展——不是被撐開的，是自己張開的，像樹葉在陽光下慢慢展開。
兩股靈力在岔路口第一次沒有相撞。舊路線的螺旋勁道已經被散掉了大半，剩下的殘餘不足以和新路線的滲透勁道對抗。青木靈力順利地通過了岔路口，分入肝經和脾經。肝經上行滋養心脈，脾經下行穩固丹田，最後兩路匯合回到氣旋。
一圈走完，他睜開眼睛。
這一次沒有劇痛，只有一種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酸脹感——像是很久沒用的肌肉忽然被拉伸了一遍，酸，但舒服。丹田裡的氣旋緩緩恢復旋轉，比以前更穩更綿密。他能感覺到氣旋的範圍比以前擴大了一圈，旋轉的節奏也更加均勻。
他用感知力掃了一遍體內，發現原本滯澀的行氣路線變得比之前通暢了至少三成。洞府裡的靈氣正沿著新開闢的路徑往丹田裡匯聚，不再是竹筒舀水，是泥土吸水。靈氣從四面八方滲進經脈，不疾不徐，但源源不斷。
他靠在石壁上長長吐出一口氣。這口氣憋了很久，吐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輕了幾分。
第一步跨過來了。轉修成功了一小半。接下來只需要每天散掉一點舊勁力，用新功法重新引導，幾天內就能完成全部的轉換。
他低頭看著放在膝上的《青木長生功》玉簡，把它重新貼在額頭繼續往下讀。第一層完全煉成之後，靈氣吸收效率會比原來提高好幾倍，修為也會迎來一波快速增長——煉氣四層巔峰、五層、甚至六層都有機會。不過後面每一層的突破只會更難，越往上靈氣的需求量越大，光是打坐吸收還不夠，得有丹藥配合。
他把玉簡收好，閉上眼睛繼續走第二個周天。
洞府外夜風拂過丹霞峰的松林，遠處內門主峰的鐘聲隱隱傳來。松濤聲和鐘聲混在一起，從山腰傳上來，像一首永不停歇的安眠曲。
他盤腿坐在聚靈陣中央，丹田裡的氣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更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