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說的話太多了。想感謝古河這些年的教導,從他第一次踏進這間丹房連火候都控不穩,到後來能在煉丹大比上奪魁。想感謝古河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守在洞府外護法,給他手裡塞了五枚築基丹。想感謝古河明知他修煉禁功,不但沒有追究,反而把全本功法交到他手上,把埋藏多年的真相攤在他面前。
那些話全部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它們在嗓子眼裡擠成一團,越擠越緊,最後只擠出了兩個字。
“師父。”
古河沒有回頭。
林況生站起來,對著古河的背影深深行了一禮。這一躬鞠得很深,腰彎下去停了好一會兒才直起來。然後他轉身,走出丹房。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聽到了古河極輕的一聲嘆息。
那聲嘆息太輕了,輕到如果不是他修煉《青木長生功》之後神識比同階修士敏銳得多,根本聽不到。那不是失望的嘆息,不是遺憾的嘆息——是送別。一個送徒弟遠行的師父,在徒弟轉身之後,終於藏不住的那一聲嘆息。
林況生的腳步頓了一下。
只是一下。他沒有回頭。
他把木牌貼身收好,貼著胸口的位置,和那枚全本《青木長生功》的玉簡放在一起。然後他沿著丹霞峰的石階往下走。
夜風從山頂灌下來,吹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山腰處的雲霧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灰色,像一層薄紗蒙在山的臉上。遠處靈田裡的蛙聲隱隱傳來,和坊市方向飄來的靈燈微光混在一起,鋪成了丹霞峰夜晚特有的背景音。
他在石階上停了一步,低頭看著手裡那枚木牌。木牌上的符文在月光下沒有任何變化,依然安靜得像一塊普通的木頭,既不發光,也不發熱,也不顫動。就好像它只是一塊被磨舊了的木片,什麼都不是。
但古河說,到了亂星海,他自然會知道那位故人是誰。
他不知道這枚木牌將引向何方,也不知道古河口中的“故人”是什麼身份。但古河給了他這枚木牌,就像當年在黑風山脈給了他穿雲梭和傳訊符一樣,就像在他築基最危險的時候守在洞府外給他塞了五枚築基丹一樣——這是保命的東西。古河給的保命東西,從來都不是普通貨色。
他把木牌重新貼身收好,繼續往下走。
回到洞府,他把石門關好,點亮夜明珠。將古河給的儲物袋開啟,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取出來,擺在石桌上。
聚元丹,一百枚。每一枚都是古河親手煉的,丹紋細密如髮絲,丹香內斂到幾乎聞不到,品相比他煉的任何丹藥都好出了不止一個檔次。一百枚,夠他在路上用半年。
靈石,兩千塊。比他築基以來積攢的全部積蓄還多。整整齊齊地碼在儲物袋底部,下品靈石摞成一座小山,中品靈石單獨裝在一個小袋子裡,袋口用硃砂封著。
護身符籙,五張。每一張都是中品以上的貨色,有兩張甚至隱隱透著上品的氣息——那是連坊市上都買不到的好東西。陣盤,兩套。一套防禦型,一套困敵型,都是行動式的,不需要額外佈置靈石,注入真元就能啟用。
連最壞的情況,古河都替他想好了。
林況生把所有東西重新裝好,一樣一樣放回儲物袋,每一件都放在最容易取到的位置。丹藥在左邊夾層,符籙在右邊側袋,靈石壓在底部,陣盤塞在最外面的快速取用袋裡。然後他把儲物袋的口紮緊,放在石桌上最顯眼的位置。
盤腿坐上石床,閉上眼睛,開始走吐納。
丹田裡的碧綠色真元平穩地流淌,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更穩。它不再像剛築基時那樣偶爾震顫,而是像一條被馴服了的河流,安靜而深沉地漫過經脈的每一寸。每一圈周天都走得從容不迫,每一次吐納都帶著草木生機特有的清涼。
這可能是他在丹霞峰洞府裡的最後一次修煉。這張石床他睡了好幾年,從煉氣期睡到了築基期。石壁上還留著他築基時那道青木靈力打出的焦痕,牆角那叢野草已經從當初的枯黃小苗長成了一小片茂盛的草叢,淡青色的小花在夜風裡輕輕搖曳。
明天就要走了。
去那片沒有王法的星海。那裡有他需要的元嬰篇,有突破結丹的機緣,有足夠強的對手讓他變得更強。那裡也有古河口中的“故人”,有掌門一系伸不過去的手,有王長老夠不著的天。
他不會辜負古河給他的全本功法。不會辜負這三年來的每一次煉丹和每一場苦戰。不會辜負那枚木牌,和木牌背面那道被修補好的裂紋。
他會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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