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陣建在百草谷後山禁地深處。
一座由整塊黑曜石鑿成的巨型廣場上。廣場四周立著八根數丈高的石柱，柱身上刻滿了比外門藏經閣任何典籍都要古老的陣紋。每一道陣紋都在微微發光，淡金色的光芒順著石柱緩緩流淌，從柱基一路流到柱頂，又從柱頂流回柱基，像是八條從地底深處引上來的靈力河流，日夜不息地繞著廣場奔流。
廣場中央是一塊圓形玉臺。檯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傳送符文，符文之間的縫隙裡嵌著上百塊中品靈石——光是一次啟動，消耗的靈石就夠一個外門弟子從煉氣一層修煉到築基。
林況生站在廣場邊緣，看著眼前這片景象。
他想起了三年前剛進百草谷時，第一次見到山門的心情。那天他站在山門前，仰頭看著白玉石門和那道橫貫天際的青色長虹，覺得自己站在了世界的門檻上。現在他站在這座上古傳送陣前，才知道那道門檻不過是個起點，真正的世界在門檻外面。
廣場上已經聚集了數十名修士。大部分是百草谷的內門弟子，也有幾個是從附屬小宗門選送來的築基期精英。有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有人獨自站在角落裡閉目養神，還有人蹲在地上最後一遍檢查自己的儲物袋。所有人都在等傳送陣完成最後的充能。
他在人群裡掃了一圈，在傳送陣東側看到了幾個老面孔。
方雲站在幾個方家子弟中間。身上的錦袍換成了更適合野外行動的勁裝，腰間掛著儲物袋和赤焰鼎的縮小版，臉上的傲氣比當年收斂了幾分，但眉宇間那股出身煉丹世家的自信還是藏不住。他似乎感應到了林況生的目光，轉過頭來看了一眼，微微一怔，然後僵硬地點了個頭。林況生也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許鶴獨自站在角落裡閉目養神。和當年外門煉丹大比時一模一樣——沉默寡言，誰也不理，周圍三尺之內沒有人靠近。他的修為也到了築基期，周身氣息比三年前更加沉穩內斂，像一柄被鞘裹住的刀。
孫桐也在人群裡，站在許鶴旁邊不遠。看到林況生過來，他咧嘴笑了笑，朝他點了點頭。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只有同門之間才有的默契——兩人一起經歷過邪修據點的事，一起在古河門下修煉，有些話不用說出來。
陳宏站在人群最前排，揹著那柄闊劍，正在和旁邊的柳青低聲交談。柳青今天穿了一身便於長途飛行的青色勁裝，頭髮高高束起，腰間掛著儲物袋和一柄細劍。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去煉丹，而是來送陳宏——陳宏也要去亂星海。內門選拔之後他沒能擠進核心弟子的行列，但他的修為和戰力在外門中依然是頂尖的。築基丹他等不了那麼久，亂星海有他要找的機緣。
林況生和柳青的目光在人群中交匯了一瞬。她微微抿了抿嘴角，衝他輕輕點了點頭。他回以同樣的點頭。然後各自移開。
人群忽然安靜了一瞬。
韓淵到了。
內門首席弟子穿著一身深青色勁裝，腰間懸著一柄靈光流轉的長劍，劍鞘上刻著大長老一系的標誌性符文。身後跟著幾個大長老一系的築基弟子，每一個人都氣息沉穩，修為最低也是築基初期巔峰。他的步伐不緊不慢，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溫和笑容——但當他穿過人群的時候，所有人都自動給他讓開了一條路，沒有人出聲，沒有人靠近，連方家那幾個平時趾高氣揚的子弟都下意識退了一步。
他是這次傳送任務的核心人物。大長老親自指派的領隊，負責協調亂星海中所有百草谷弟子的行動。
韓淵走到傳送陣前，和主持傳送的執事低聲交談了幾句。執事指了指玉臺上幾處正在閃光的陣位，韓淵點頭，然後轉過身來掃視了一圈在場的人。
他的目光在林況生身上停了一下。
然後邁步走了過來。
“林師弟，你果然來了。”韓淵的笑容依然溫和，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周圍的人都聽得見。
“韓師兄。”林況生行禮，姿態恭敬但不卑微，恰到好處。
韓淵走到他面前停下來。兩人之間隔了不到三尺，周圍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聚過來——古河門下最年輕的築基弟子，和大長老一系的首席弟子，這兩個人站在一起，怎麼看都像是兩個陣營的代表在過招。
韓淵看著林況生，那種評估貨物的眼神又出現了。但這一次，他的目光裡多了一絲玩味，像是看到了一個讓自己有些意外的棋子。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壓得比剛才低了一些，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是故意要讓旁邊的人也聽到。
“亂星海不是百草谷。在那裡，人死了，連替你收屍的人都沒有。”
林況生微笑。笑得和韓淵一樣溫和，一樣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韓師兄也要保重。”
韓淵看著他，那雙溫和的眼睛深處，冷光閃爍了一下。然後他也笑了——笑容扯得比剛才更大，但笑意的溫度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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