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們魚貫走上玉臺。有人面色沉穩,有人手心冒汗,有人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百草谷的方向。
林況生踏上玉臺,找到自己的陣位站定。腳下的符文在接觸到靈力的瞬間自動亮起,一股溫和的吸力將他的腳底牢牢固定在玉臺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
他抬起頭,最後看了一眼人群外的柳青。
她不知什麼時候往前走了幾步,站在人群邊緣。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找到了陳宏,停了一會兒,然後又移到了林況生身上。
林況生回頭看了她一眼,對著她的方向微微點頭。柳青也輕輕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那兩個字的口型他認得——“保重”。
白光吞沒了一切。
林況生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猛然提起,腳下的玉臺消失,頭頂的天空消失,周圍的一切全部消失。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白。玉臺、石柱、廣場、人群、柳青最後的表情——所有的畫面在同一個瞬間被撕碎成千萬片光點,然後重新組合成陌生的光影。耳邊的嗡鳴聲越來越響,像是有一萬隻蜜蜂在腦子裡振翅。丹田裡的青木真元自動加速運轉,順著經脈灌入四肢百骸,護住全身經脈不被傳送陣的撕扯力損傷。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十息,可能是十炷香。在傳送通道里,時間失去了意義。
白光猛然消退。
林況生睜開眼睛,整個人呆了一瞬。
腳下是一座玉臺。比百草谷那座更破舊、更古老、更巨大,檯面上爬滿了藤蔓和青苔,邊緣處有好幾道裂紋,每一道都比他手掌還寬,不知經歷了多少萬年的風雨侵蝕。玉臺四周是同樣爬滿藤蔓的參天石柱,柱身傾頹斷裂,有好幾根已經倒了一半,碎裂的石塊散落一地,縫隙里長出了手臂粗的樹根。
他抬起頭。
他這輩子加上上輩子,就沒見過這種景象。
頭頂不是天空。是海。
準確地說,他站在一片巨大的島嶼邊緣。頭頂是一層若隱若現的穹頂狀陣法光幕,淡藍色的光芒在穹頂上緩緩流轉,像一層薄紗遮住了什麼。穹頂之外——是深藍色的海水。陽光從遙遠的海面折射下來,穿過不知多深的海水,在穹頂上投下層層疊疊的波紋光影。魚群從穹頂上游過,影子落在玉臺上,像是雲影掠過地面。
穹頂之內,遠處的山峰密林雲霧繚繞,近處的傳送廣場破敗荒涼。石柱上爬滿的藤蔓比水桶還粗,根鬚深深扎入玉臺的裂縫裡,有些藤蔓甚至纏繞到了柱頂,開著拳頭大的紫色花朵。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海水腥咸和草木腐甜的味道。
不是在天上,不是在海底。
是在一座被上古陣法籠罩的島嶼上。整座島嶼都被一座巨型陣法從海底託了起來,穹頂擋住海水,島內自成天地。
這是比越國所有宗門護山大陣加起來都要古老的東西。
百草谷的弟子們陸續從傳送光芒中現身。每個人走出傳送光的第一反應都和林況生一模一樣——抬頭,愣住,然後瞳孔收縮。幾個女弟子下意識地攥緊了腰間的法器,方雲張大嘴巴看著穹頂外的深海,連許鶴都睜開了眼睛,仰頭看著那道流轉的淡藍色光幕,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絲震撼。
遠處的天空中,一頭翼展超過十丈的巨型妖禽從雲霧中掠過。它的翅膀扇動時帶起的風壓,隔著幾里遠都能感覺到空氣的震顫。更遠處的天際線上,閃爍著一片若隱若現的光芒——那是另一座島嶼上籠罩的護島陣法。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靈氣。比內門洞府濃郁了至少好幾倍,每一口呼吸都能感覺到靈氣順著喉嚨灌進丹田。但在這股濃郁的靈氣裡,還混雜著另一股味道——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很淡,但存在。像是這片土地被血浸透了太多次,連靈氣都洗不掉那股鐵鏽味。
韓淵最後一個從傳送光芒中走出來。
他站在玉臺邊緣,抬頭看著穹頂外的深海,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凝重。來之前大長老給他的資料裡,對亂星海的描述只有寥寥數語——法外之地,機緣無數,死亡率過半。但眼前這座被上古陣法籠罩的島嶼,比資料裡記載的任何一座上古遺蹟都要宏大,也比任何描述都要讓人不安。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身來,對著所有人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穿過嗡鳴漸息的傳送陣餘音,傳進了每一個弟子的耳朵裡。
“諸位同門,歡迎來到亂星海。”
林況生把目光從韓淵身上移開,重新投向天際線那片若隱若現的陣法光芒。
他摸了摸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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