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前站著兩個築基後期的黑衣修士，裝束和鐵門外那個一模一樣，每人腰間都掛著一柄制式彎刀。他們的修為氣息比門口那個更強，站在那裡像兩尊鐵塔，目光冷冷地掃過每一個靠近的人。
林況生走到門前，抬起手裡的玄鐵令牌。兩人同時側身，一人推一扇，青銅門應聲而開。
門內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洞窟。
洞窟呈環形，比他見過的任何天然洞穴都要寬闊。穹頂高達十餘丈，上面倒懸著密密麻麻的鐘乳石，每一根都泛著被靈氣浸染多年才會有的熒光。洞壁上嵌滿了月光石，將整個洞窟照得如同白晝，連地面的石磚紋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洞窟中央是一塊略微下沉的圓形廣場，廣場上擺著幾十張石桌和石凳，已有不少修士三三兩兩地坐在那裡交談。有人把丹藥瓶子擺在石桌上供人挑選，有人舉著法器向周圍的人展示，有人面前攤著一塊獸皮，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地寫著“高價收購結丹丹方殘片”。
廣場外圍是一圈環形走廊，走廊內側是一間間獨立的石室，每間石室門口都掛著厚重的布簾。布簾的顏色各不相同，有黑的、紅的、灰的、深藍的，看不清裡面的情形。走廊外側的洞壁上還鑿出了數十個凹進去的壁龕，每個壁龕都像一個小型的獨立空間，有的修士盤坐在裡面閉目養神，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面前擺著幾樣靈物等待交易。
林況生在門口站定，目光從洞窟上方掃到下方，將整個交易會的空間格局迅速刻進腦子裡。廣場、走廊、石室、壁龕——每一個區域的功能不同，聚集的修士修為也不同。廣場上大多是築基中期以下的修士，環形走廊裡走動的是築基後期到築基巔峰的，而那些掛著深色布簾的石室門口，站著的人氣息深沉，連他都看不透。
他拉了拉兜帽，往洞窟深處走去。
他花了近半個時辰沿著環形走廊走了一圈，腳步不快不慢，每走幾步就停下來假裝看石桌上展示的貨物，實際上是在默默觀察四周。他看每一間石室的布簾顏色，記下哪些石室門口排著長隊；他看每一個壁龕裡修士的修為和麵前擺放的物品，判斷哪些人是買家哪些人是賣家；他看每一張石桌上正在展示的東西，在心裡默默估價。
自由交換的石桌上大多是妖獸材料、低階法器和普通丹藥，偶爾有幾樣稀罕的靈草出現，立刻就會被圍上來的修士搶走。專門販賣情報的幾個散修縮在壁龕最深的陰影裡，不擺攤，不吆喝，只是偶爾有人蹲下來湊到他們耳邊低語，然後遞過去一個小布袋，對方接過去掂了掂，才低聲說幾句話。
真正的好東西都在走廊內側那些掛著布簾的石室裡。林況生注意到有幾間石室的簾縫裡透出的靈光遠超其他房間，光是站在門口就能感受到一股精純的靈力波動。守在門口的也都是築基巔峰甚至結丹期的修士，目光警惕，不讓任何人隨意靠近。
其中一間石室門口排著長隊。排隊的修士修為都在築基後期以上，有幾個甚至和林況生一樣是築基巔峰。排隊的人都不說話，但眼神里帶著一種剋制的期待。
林況生放慢腳步靠近過去，在隊伍旁邊站了片刻，耳朵捕捉著周圍人壓低了的交談聲。
“……就是那捲丹道殘卷……”
“……起拍價就三千靈石起步……”
“……據說和星隕島那座洞府同源……”
他聽了幾句便確認了——這就是收“上古丹道傳承殘卷”的房間。從這些人低聲交談的隻言片語中可以判斷，殘卷還沒有正式開始拍賣，現在是提前展示和驗貨的環節，想看貨的修士可以排隊入內。
林況生沒有排隊。他在環形走廊上繼續往前走了一段，找了一個不起眼的壁龕盤腿坐下。這個壁龕的位置很好，背靠著洞壁，正對著廣場和環形走廊的交界處，既能看清廣場上的動靜，又能觀察到走廊裡進出各個石室的修士。
他把後背靠緊石壁，感知力鋪開。
神識緩慢而謹慎地沿著洞窟的邊緣向外蔓延，像一層薄薄的水膜無聲地擴散。他沒有冒進，沒有去觸碰那些可能引起警惕的區域，只是靜靜感知著整個洞窟裡的靈力分佈。
能感覺到廣場上密密麻麻的低階靈力波動，像一堆篝火周圍飛舞的螢火蟲。環形走廊裡的靈力波動明顯高了一個層次，其中夾雜著好幾十道築基巔峰的氣息。而洞窟最深處，幾間掛著黑色布簾的石室附近，有好幾股結丹期修士的靈力波動，沉穩而內斂，像礁石一樣壓在整個洞窟最底層。其中最深處那股靈壓最為深沉，厚重得像一整座山壓在地底——那應該就是主辦方的結丹後期修士。
林況生收回神識，睜開眼睛。
他決定今晚先不行動。第一天是自由交換，真正的好東西不會在這個時候拿出來，都是試探和預熱。今晚的任務是觀察——看清這場交易會的玩法到底有多少種，哪些勢力在這裡有眼線，哪些人是買家，哪些人是託，哪些人是絕對不能招惹的存在。
明天才是重頭戲。明天的集中拍賣，他會帶著靈石去坐在競拍的席位上，為那捲上古丹道傳承殘卷出價。
他的身影在壁龕的幽暗月光中一動不動，兜帽遮住了他的面容，深灰色的斗篷和石壁的顏色融為一體。路過的人偶爾會往壁龕裡掃一眼，看到的只是一個打坐休息的散修，沒什麼特別，目光便毫無停留地移開了。
他就這樣融進了這座地下洞窟最不起眼的角落，像一個影子融進了更大的影子裡。
四十二年了。
從踏入亂星海的第一天起，他就在為這一天做準備。固元丹的積累——從百草谷丹霞峰上跟古河學煉丹開始，一顆一顆地煉，一顆一顆地攢，煉廢了多少爐藥，燒焦了多少次手指，他自己都記不清了。培元丹的煉製——在黑礁島後山那個簡陋的丹房裡，用最差的丹爐和勉強湊齊的靈草，硬是在第三次嘗試時凝出了那枚碧綠色的丹藥。築基巔峰的修為——從納氣到煉氣，從煉氣到築基，每一步都走得艱難，每一步都差點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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