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袍修士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但林況生捕捉到了他眼睛裡一閃而過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惱火，而是一種算計。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估算什麼。
然後藍袍修士迫不及待地報出兩千七。
他加價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像是早就準備好了這個價格，只等林況生出價之後就立刻甩出來。
林況生等的就是這一下。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每次加價進入僵持階段，這個藍袍修士都會第一個跳出來抬價。但他每次抬價的幅度都很小，而且出價的時機極其規律——總是在另一個人出價之後短短幾息之內。
真正志在必得的買家，要麼一口價壓死對手，要麼在最後關頭突然殺出。這種規律性的小額抬價，不像是真心要買東西的人，更像是託。
拍賣師喊了一聲：“兩千七百靈石。”
林況生沒有動。
“兩千七百靈石，第二次。”
他直接舉牌，報出兩千八。這一次的語氣不再猶豫，乾脆利落，沒有一絲遲疑。
藍袍修士明顯愣了一下。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在快速計算著什麼，又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再抬一次。他的手指在號牌上摩挲了兩下，最終還是沒有舉起來。
拍賣師落槌。
兩千八百靈石成交。
林況生從前排起身，走到臺前。他從儲物袋裡數出兩千八百靈石，在石臺上碼成了一座整整齊齊的小山。拍賣師清點靈石的工夫，他的餘光掃了一眼後排——藍袍修士已經從座位上消失了。那個環形走廊陰影裡的黑衣人也不知什麼時候離開了。
老者清點無誤後，將玉盒上的三道封符一一解開。金色封靈符撕下時發出一聲輕微的嘶鳴，銀色防盜符解開時盒蓋上閃過一圈銀光，暗紅禁制符取下時整隻玉盒微微震顫了一下。
盒子開啟。
裡面躺著一卷顏色暗沉的獸皮。獸皮的邊角有明顯的磨損和褪色，表面有幾塊水浸的痕跡，散發出一股極其古老的黴味。林況生小心翼翼地將獸皮展開，只有寥寥數頁，每一頁的厚度都比普通獸皮薄得多，摸上去有種即將碎裂的脆弱感。
字跡是用某種暗紅色的靈墨書寫的，在幽藍色的燈光下泛著微微的血光。林況生粗略掃了一眼開頭幾行字，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內容和他之前從刀疤臉散修那裡聽來的情報吻合——確實是煉丹術和草木靈氣運用的法門。但具體的細節遠比他預想的要深奧，光是第一頁上提到的幾個術語，他就得回去好好琢磨才能理解。
他將殘卷重新放回玉盒，扣上蓋子，轉身往出口方向走去。
穿過人群時，他的餘光注意到幾個修士正在往他這邊擠。
不是一個兩個，而是至少六七個人。都是築基後期的修為，沒有穿統一服飾，各自打扮成散修的模樣。但他們的步調極其一致，每三個人一組，沿著不同的走廊往外移動，像是織了一張無形的網正在緩緩收緊。有人從他的左側擠過來，有人從右側繞到前面，有人不遠不近地跟在身後。他們做得很隱蔽，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幾乎看不出來，但在林況生這種早就習慣了被跟蹤的人眼裡，這些人的行動軌跡就像白紙上的墨點一樣刺眼。
他不知道這些人是獨立行動的劫匪，還是受僱於拍賣方的眼線，又或者是那個藍袍修士安排的後手。不管是哪一種，他都不能在洞窟裡跟他們硬碰。交易會規定洞裡不許動手，但在主辦方看不到的地方，這條規矩能有多少約束力，誰也說不準。
林況生加快腳步，穿過廣場上的人流，往洞窟深處走去。後面的人也跟著加快了速度。
他在第一個岔路口突然拐進一條隱蔽的側巷。這條側巷是他昨天踩好的路線之一——狹窄，昏暗，彎道多，而且連線著好幾道暗門。他一拐進去就立刻運轉身法，腳步在石壁上連點三下，整個人像一道灰煙一樣飄過巷道。
到了第一個暗門前，他側身擠進門縫，反手將暗門合上。暗門的背後是一面刻滿了陳舊陣紋的石牆，門關上之後和石壁嚴絲合縫，從外面根本看不出來這裡有一條路。
他沒有停。沿著預先踩好的路線又穿過了兩道暗門，每穿過一道就將門合死。直到身後的聲音完全消失，只剩下他自己輕微的喘息聲在狹窄的通道里迴盪，他才確認已經把那些人徹底甩在了身後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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