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把精鐵簡單地包裹在劍身外層。
那種做法太粗糙了,煉出來的劍外硬內軟,用不了多久就會分層脫落。他用的是一種更精細的辦法——將精鐵用靈力融成極細的液態絲線,細到肉眼幾乎看不見,然後沿著鐵木的紋理,將液態精鐵絲一根一根地嵌入木質纖維的縫隙中。
這個過程比淬鍊鐵木還磨人。
液態精鐵的溫度極高,稍有不慎就會灼傷木質纖維。他必須將靈力控制得極為精準,精鐵絲嵌入的深度、密度、走向,每一處都要和鐵木的紋理嚴絲合縫。他的神識高度集中,額角青筋隱隱跳動,汗水沿著鬢角滑落卻顧不上去擦。
這樣做了將近兩個月,精鐵絲終於和鐵木的木質纖維融為一體。鐵木的韌性和精鐵的硬度完美結合,劍身既不會因為太硬而脆裂,也不會因為太軟而無力。
又過了數月,他從儲物袋裡翻出從魁星島坊市上買來的烏金礦石,花了整整三天將礦石熔鑄成劍格。烏金色澤暗沉,在光線下會泛出一層隱隱的金芒,握在手中有一種沉穩的質感。
最後一步是處理那枚四階妖丹。
墨綠色的妖丹有鴿子蛋大小,是他身上最值錢的東西之一。當初為了弄到這枚妖丹,他在黑風山脈外圍蹲守了整整七天,等那隻四階墨鱗蟒終於從洞穴裡探出頭來,一道劍氣削過去,這才得手。
他將妖丹剖成兩半。一半嵌入劍柄末端作為核心,提供持續的靈力輸出;另一半碾成粉末,混合草木灰調成糊狀,一點一點地塗在劍身上反覆擦拭。妖丹粉末滲入木質纖維的縫隙,和早已紮根其中的青木真元交融在一起,劍身開始自發吸收周圍的草木精氣。
劍柄處的妖丹核心也緩緩亮起,墨綠色的光芒一明一暗,像一顆緩緩跳動的心臟。
到了最後的溫養階段,林況生將劍坯插入靈田中央聚氣陣的石髓中。
九塊靈脈石同時發出低沉的嗡鳴,那聲音不是從耳朵裡聽到的,而是從腳底傳上來的震顫,像是大地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回應。周圍的聚靈草葉片齊齊一顫,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動。靈田上方,無形的草木精氣開始緩緩匯聚,像被漩渦吸引的水流,一圈一圈地注入劍身。
他站在聚氣陣旁邊,看著劍坯在石髓中安靜地豎立著。劍身上的青色光芒隨著草木精氣的注入而變得越來越明亮,像一盞被緩緩點燃的燈。海風吹過靈田,聚靈草沙沙作響,整座荒島上的草木精氣都在向這裡匯聚。
他等了七天七夜。
這七天他沒有離開靈田一步,困了就盤坐在聚氣陣旁邊調息,餓了就啃幾口乾糧。第七天的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在劍身上的時候,所有的草木精氣忽然停止了流動,九塊靈脈石的嗡鳴聲也驟然消失。
整座靈田安靜得像時間凝固了一樣。
林況生站起身來,走到聚氣陣中央,伸手握住劍柄。劍柄觸手溫熱,像是握著一截被陽光曬暖的木頭。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將青木劍從石髓中拔出。
劍身長約三尺,比普通飛劍略輕,握在手中卻有一種恰到好處的分量感——不重不飄。他翻過劍身,晨光照在木質紋理上,每一條紋理都泛著淡淡的青色光芒,像是木紋深處鑲嵌了無數條極細的翡翠絲線。
他將青木真元注入劍身。
真元毫無阻滯地從劍柄湧入劍尖,順暢得像溪水匯入江河。劍身上的木質紋理逐一亮起,從劍柄到劍尖依次點亮,整柄劍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的嗡鳴。
那嗡鳴聲不大,卻穿透力極強,從靈田傳出去,驚起了礁石上歇腳的一群海鳥。海鳥撲稜著翅膀飛上天空,在晨光裡盤旋著,發出嘈雜的叫聲。
林況生握著劍柄感受了好一會兒。
劍身內部有一絲極其微弱但穩定跳動的生機,像心跳,又像脈搏。那不是妖丹核心在運轉,而是鐵木在千年生長過程中積蓄的草木生機,被青木真元啟用後產生的共鳴。這種生機是他的靈力永遠無法賦予劍的,只有千年鐵木這種天材地寶才自帶。
他走到礁石崖壁上,對著崖壁隨手一劈。
沒有用任何劍訣,只是純粹的靈力灌注。一道淡青色的劍氣脫劍而出,沒有尖銳的破空聲,而是發出一種低沉綿長的震鳴,像風穿過峽谷。劍氣斬在礁石上,碎石飛濺,崖壁上留下一道兩指深、三尺長的劍痕。
林況生盯著那道劍痕看了很久,然後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劍。
青木劍不是削鐵如泥的鋒銳之劍。
它沒有那種斬金斷玉的凌厲鋒芒,劍氣也不是那種銳不可當的霸道型別。但它的長處不在這裡——青木劍是一柄“生機之劍”。劍身上附帶的草木靈氣可以在靈力催動下自行修復輕微損傷,只要不是徹底折斷,插回聚氣陣中溫養就能慢慢恢復,像一棵被砍傷的樹重新長出樹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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