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蜥吃痛猛甩後腿,鐵娘子已經退開了。它的腦袋轉過來,左眼的豎瞳暴露在正前方。林況生的手腕猛然翻轉——抖腕,蛇吻式——木刺破空而出,發出一聲尖銳的短嘯,直取巨蜥左眼。巨蜥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快,腦袋猛地一偏,木刺擦過它的眼瞼,在鱗甲上炸開一團濃郁的木靈氣。眼瞼處的鱗甲比其他部位薄,木刺雖然沒能穿透,但爆炸的衝擊力讓巨蜥不由自主地眨了一下眼。
第二根木刺緊隨其後。林況生沒有給它喘息的時間,第一根木刺剛炸開,第二根已經到了——這次瞄準的不是眼睛,是它頸部那道最大的舊傷裂口。木刺精準地釘入裂口中殘留的金色封印符文縫隙,穿過符文碎片之間的血肉,狠狠地紮了進去。巨蜥痛得發出一聲震天的嘶吼,龐大的身軀猛然轉向,渾濁的暗黃色豎瞳死死鎖定了他。
它轉向他的瞬間,後背和側面全部暴露給了其他人。鐵娘子的長刀已經劈進了它右後腿的膝關節,刀鋒切開了關節處的韌帶,暗紫色的血像噴泉一樣湧出來。碧落宗體修的重錘緊隨其後砸在它尾椎上,錘頭上的靈力爆破炸開,尾椎處的鱗甲凹陷了一大片。
巨蜥暴怒。它放棄了面前所有的目標,張開血盆大口,一股暗紫色的妖力在它喉嚨深處急速凝聚——那光芒從喉嚨深處亮起,一路湧到口腔,然後化作一道粗如人腰的暗紫色吐息,裹挾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直衝林況生所在的石柱。
林況生左手往前一推,青木鼎鼎身青光大盛,硬扛了第一波吐息。
鼎身劇烈震顫,像是被一頭蠻牛正面撞上。青綠色的釉質在妖力衝擊下明滅不定,發出嗡嗡的悶響。他腳下的石柱寸寸龜裂,裂縫從底部一路蔓延上來。第一波吐息還沒完全消散,第二波已經緊隨而至——結丹初期的妖力壓得他腳下的石柱轟然碎裂,碎石從半空中砸落。
就在石柱崩塌的瞬間,林況生施展青木遁法。
他的靈力與峽谷兩側垂掛的藤蔓產生共鳴,整個人被猛地一拽,藉著藤蔓的草木生機瞬間橫移數丈,穩穩落在峽谷石壁上一處凸起的岩石上。碎石從原來的位置轟隆隆地砸下去,在廣場上揚起一片灰塵。
結丹長老等的就是這一刻。巨蜥追擊林況生的這幾息,它把自己的整個後背毫無保留地暴露了出來。長老雙掌合十,掌心之間凝聚出一道壓縮到極致的火矛——那火矛只有手指粗細,但火焰凝練得近乎白色,周圍的空氣被高溫烤得扭曲變形。他猛然推出,火矛化作一道白線,精準地從巨蜥背部最大的那道舊傷裂口貫入。
火矛撕裂了封印符文殘留的金光,穿透了舊傷處的血肉,一路扎進了巨蜥體內。巨蜥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那聲音不再是暴怒的嘶吼,而是一種垂死的、撕裂的慘叫。它龐大的身軀猛然僵直,四條腿撐了幾息,然後轟然倒地。地面被砸得震了一下,廣場上的碎石跳了起來。妖力吐息戛然而止,它口中殘餘的暗紫色妖力化作幾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暗紫色的妖血從傷口中汩汩湧出,沿著青石板的縫隙流淌,在廣場上匯成一片冒著熱氣的小血泊。
林況生從石壁上躍下,收回青木鼎。鼎身上的青綠釉質在硬扛了兩波吐息之後光澤暗淡了不少,但沒有損傷。他走到巨蜥的屍體旁邊,蹲下來看了看頸部那道被他木刺釘入的舊傷——木刺已經炸碎了,木靈氣殘留在傷口內部,周圍的封印符文碎片被炸得更碎了。
按照戰前約定,分配戰利品的時候林況生分得巨蜥精血一瓶和幾塊最堅硬的脊骨。精血用玉瓶封存,瓶口的封印符文在光線下泛著淡淡的紅光。脊骨每一塊都有巴掌寬,骨質緻密,入手極沉,是用來煉製高階丹藥和法器的上等材料。碧落宗長老取走了妖丹和大部分鱗甲,鐵娘子拿了幾根肋骨和尾骨,其他參與戰鬥的散修各有所得。
戰鬥結束後,林況生沒有跟大隊一起行動。他跟鐵娘子說了一聲自己要去確認之前發現的藥園是否完好,然後獨自穿過峽谷,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藥園的石牆被巨蜥撞塌了一角。那巨蜥衝出石殿之後顯然經過了這裡——碎石滾落在藥園中央,幾株靈草被碾得稀爛,葉片和莖稈混在泥土裡,已經分不清誰是誰。其中有他特意留在原地打算讓它繼續生長的天心草幼苗。
他蹲下來,看著那株被踩斷的幼苗。
嫩綠的莖稈從中間斷成了兩截,上半截倒伏在泥土上,葉片已經開始打蔫。下半截的根鬚還紮在泥土裡,斷裂處滲出極細的汁液,在秘境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微微的光澤。他用手指輕輕撥開壓在幼苗上的碎石,動作很慢,像是怕再傷到它。
他蹲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這株幼苗是他幾個時辰前親手留在原地的——採藥不竭澤而漁,留幾株幼苗讓藥園繼續繁衍。現在它被一頭他拼盡全力也只能從旁牽制的妖獸一腳踩斷了。
林況生把幼苗連根帶土小心翼翼地挖出來,用軟布包好根系。然後他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個小陶盆——那是他在荒島上用來移栽靈草幼苗的盆子,盆底有幾個透水的小孔,邊緣還沾著靈田裡的泥土。他把幼苗移栽進陶盆裡,又從水囊裡掬了一捧靈泉水澆透。水滲進泥土裡,打蔫的葉片在吸收水分後慢慢挺起來了一點。
他抱著陶盆站起來,低頭看了看面前這片被戰火波及的藥園廢墟。石牆塌了半邊,幾株高階靈草被砸得面目全非,地上的泥土被妖血和碎石攪得一塌糊塗。
五階妖獸已經夠強了——而這頭巨蜥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年,背上那幾道舊傷和殘留的封印符文一直在持續侵蝕它的身體,鱗甲的防禦力、妖力的輸出、反應速度都大打折扣。全盛狀態的五階妖獸,或者結丹中期以上的修士,他現在的修為連正面接一招的資格都沒有。
不結丹,永遠是螻蟻。
在黑礁島的時候,築基巔峰已經能讓人稱一聲“前輩”了。在散修圈子裡,築基巔峰算是強者,坊市上的攤販見他來了要主動讓座,尋常散修見了他要客客氣氣地行禮。但這次墜星秘境之行把他對這個世界的實力認知重新校準了一遍——築基巔峰在散修裡算強者,但在碧落宗這樣的宗門面前,在五階妖獸面前,在結丹修士面前,還是隨時可能被碾碎的螻蟻。
黑風山脈的邪修,碧落城百草堂的那個結丹修士,墜星秘境的巨蜥,還有那個不知在哪裡的馮瘸子。每一關都在提醒他同一件事——你的修為還不夠。
他把陶盆抱在懷裡,低頭看了一眼盆中那株重新挺起來的幼苗。此行收穫遠超預期——三株天心草,加上手中現有的那枚培元丹,夠他煉好幾枚培元丹。有了這些培元丹,他就有足夠的底氣去衝擊金丹。
他把陶盆小心收進儲物袋,最後看了一眼這片藥園廢墟,然後轉身快步往秘境外走去。
現在,是時候回青木洞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