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收穫就不小。負責搜尋的一個老採藥人在一棵倒下的古木根部分發現了幾株百年以上的紫丹參,根鬚粗如食指,表皮紫得發黑,品相比坊市上賣的那些好得多。另一個眼尖的女修在一條溪流邊的石壁上發現了一小叢銀葉藤,葉片上的銀色紋路清晰鮮明,正是入藥的最佳年份。還有幾塊品相不錯的靈脈石,從一處裸露的礦脈上敲下來的,握在手裡能感受到明顯的靈力波動。
但林況生的心思不在這上面。
從頭到尾,他的感知力一直鋪開著,覆蓋了方圓數百丈的範圍,捕捉著周圍每一絲異常的木屬性靈力波動。紫丹參和銀葉藤雖然值錢,但這些在外面花靈石也能買到,不是他這次進入秘境的真正目標。他要找的是天心草,或者比天心草更有價值的東西。
第三天中午,採集組路過一片看似普通的灌木叢時,林況生忽然停下了腳步。
走在他前面的老採藥人回過頭來:“林道友,怎麼了?”
林況生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灌木叢上——灌木叢本身沒有任何異常,齊腰高的野杜鵑,開著零零星星的紫紅色小花,海風吹過時輕輕搖曳。這種野杜鵑在亂星海的荒島上隨處可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地下有一股極其微弱的木屬性靈力波動,弱到幾乎被秘境本身的靈氣濃度掩蓋過去,卻和他的青木真元隱隱共鳴。
那股共鳴感很奇特——不像是從某一株靈草上散發出來的,而是從地下盤根錯節的藤蔓根系中滲透出來的。他閉上眼睛,將感知力集中在地下的根系層中,仔細分辨那些藤蔓的走向和交織方式。幾息之後他睜開了眼睛,瞳孔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
那些藤蔓根系不是雜亂生長的。
它們按照某種極其古老精妙的陣紋交織在一起,每一根藤蔓的位置、走向、纏繞的角度都有講究。這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有人刻意佈置的。
“你們先往前走,我有點東西要確認。”林況生對其他採集組成員說道,“不用等我,我隨後跟上。”
老採藥人猶豫了一下,看了看鐵娘子那邊。林況生又補了一句:“跟鐵娘子說一聲,就說我在後面檢查一處異常靈力波動,確認沒有問題就歸隊。”
其他採集組成員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了。林況生獨自蹲在灌木叢前,將手掌按在土壤上,青木真元順著掌心緩緩滲入地下。
感知力沿著藤蔓根系蔓延開來,像是無數根手指在黑暗中摸索。大約過了半盞茶的功夫,他摸清楚了——藤蔓根系在土壤深處編織成了三道禁制。
第一道是障眼法。不是高深的障眼法,但做得極為精巧——它不會讓修士產生幻覺,只是讓神識和目光都下意識忽略這片區域,就像牆上的一個釘子孔,明明在眼前,但你就是不會注意到它。第二道是防禦禁制,埋在障眼法下面,會在任何外來靈力強行破禁的瞬間觸發反擊,力道足以重創築基期的修士。第三道是三道禁制裡最精妙的一道——“共生禁制”。施術者以活著的藤蔓為陣法載體,讓禁制與藤蔓融為一體。藤蔓活著,禁制就活著;強行破禁會瞬間殺死藤蔓並觸發反擊,只有用同源的木靈力慢慢說服藤蔓主動讓路,禁制才會在不被觸發的情況下自行解開。
林況生睜開眼睛,看著面前這片齊腰高的野杜鵑灌木叢。佈置這道禁制的人是個真正懂木系陣法的高手——藤蔓是活的,禁制也是活的,破陣不靠蠻力,靠的是和草木之間的溝通。普通人就算發現了這裡的異常,第一反應也是用靈力強行破開,然後觸發防禦禁制和共生禁制的雙重反擊,不死也得脫層皮。但對他來說,這道禁制就像是一座為他量身定做的門。
他讓老採藥人帶話給鐵娘子,說自己在後面檢查一處靈力異常,讓隊伍不用等他。然後他盤坐在灌木叢前,將雙手同時按在土壤上,緩緩注入青木真元。
真元順著藤蔓根系蔓延開來,和地下交織的草木生機產生共鳴。他的靈力沒有攻擊性——不推、不擠、不破,只是溫和地滲透、浸潤,像是在用最輕的力道敲一扇門,一遍一遍,不急不躁。
起初藤蔓沒有任何反應。它們的根系依然緊緊地交纏在一起,將下面的空間封得嚴嚴實實。但林況生不急。他在荒島上跟靈草打了這麼多年交道,最清楚草木的脾氣——它們不會說話,但它們能感受到靈力中的情緒。恐懼、貪婪、急切,這些情緒草木都能分辨出來。反過來,耐心、溫和、尊重,草木也能感受到。
幾個時辰後,第一根藤蔓動了。是幾根最粗的藤蔓率先鬆開了根系,緩慢而笨拙地向外側挪動,像是睡醒了的蟒蛇在舒展身體。緊接著更多的藤蔓開始緩緩移動,原本密不透風的根系層像門簾一樣向兩側捲起,露出下面一道狹窄的通道。
通道不大,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進入。一股封存了不知多少年的草木氣息從通道口湧上來,帶著泥土的芬芳和某種古老靈草特有的清香。林況生深吸一口氣,壓住心底翻湧的激動,小心翼翼地沿著通道走了下去。
禁制後面是一座廢棄的靈藥園。
園子不大,只有幾分地,四面被早已傾頹的石牆圍著。石牆上爬滿了藤蔓和青苔,石縫裡長出了幾株不知名的小野花。藥園裡的靈草應該已經荒廢了不知多少年,但由於秘境靈氣濃郁,加上木系禁制的保護,它們在無人打擾的環境中自行繁衍了一代又一代。
林況生在藥園中央蹲下來,目光落在那三株靈草上,呼吸不由自主地頓了一拍。天心草——三株,就在藥園正中央最向陽的位置,每一株都比他之前在碧落城花高價買的那三株品相更好。葉片飽滿、根系完整,葉脈間的銀白色紋路清晰得像是用最細的筆勾勒出來的,在秘境的光線下泛著微微的熒光。
他蹲在天心草前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從儲物袋裡取出玉盒和藥鏟。他把成熟的天心草小心翼翼地連根挖出,每一根鬚根都仔細清理乾淨泥土,然後用軟布包好,裝進玉盒裡。玉盒蓋合上之前他又檢查了一遍,確認靈草沒有任何損傷,這才把玉盒貼身收好。
藥園裡還有其他靈草——十幾株品相極佳的赤精草,一小片年份看上去不下百年的玄參,還有幾株他不認識但靈氣波動極為濃郁的高階靈草。他把成熟的一一採走,每採一株都確認周圍有沒有禁制殘留。採到幼苗的時候他頓了一下,只採了一半,另一半留在了原地。
這是他在荒島上給自己定下的規矩,老周教的——採藥不竭澤而漁。不管是在自己的靈田裡還是在無人的秘境中,留幾株幼苗,這藥園就還能繼續繁衍下去。修仙這條路上,把資源吃幹抹淨的人太多,但真正走得遠的,往往是那些懂得留有餘地的人。
他把玉盒全部裝進儲物袋,環顧四周確認沒有遺漏任何有價值的東西。藥園的角落裡還有一塊半埋在土裡的石牌,上面刻著幾行模糊不清的古文字。他用手指抹去石碑上的泥土,勉強辨認出幾個字——“……丹師……藥園……第七園……”剩下的字跡已經被歲月磨得看不清了。第七園——這意味著這樣的藥園至少還有六座以上。他把這個資訊記在心裡,然後快步走出藥園。
身後,禁制藤蔓緩緩合攏,恢復原狀。野杜鵑的紫紅色小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看上去和來時一模一樣,沒有留下任何被闖入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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