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脈問道長生路》第140章 師兄的遺物(1)

作者:愛吃柚子果凍的傅宅·7小時前

王長老的死訊在百草谷內門沒有激起任何波瀾。

一個失勢多年的前執事在洞府中壽元耗盡,這種事在宗門的人事檔案裡不過是一行簡短得不能再簡短的備註。執事堂的弟子甚至沒有專門張貼訃告,只是在每月例行的人事變動彙總裡,在王長老的名字後面用硃砂筆批了兩個字:已故。硃砂的顏色很淡,淡得像是執筆的人自己都覺得不值得多用一分力。

林況生也只是站在丹霞峰上遠遠看了一眼東區方向。從這個高度看下去,東區的洞府群落被晨霧遮了大半,只露出幾角灰濛濛的屋頂。他看了兩息,然後轉身回了古河的洞府,繼續和師父討論結丹的事宜。

但就在他準備閉關衝擊金丹的前一天傍晚,沈清雪忽然來了。

她推開洞府的門時,林況生正盤坐在蒲團上做最後一輪經脈自查。青木真元沿著經脈的走向緩緩流轉,在每一處穴竅和舊傷處停留片刻,確認沒有任何凝滯。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睛,看到沈清雪站在門口,面色比平時更端凝了幾分。

“林師弟,”她的語氣和平時不太一樣,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鄭重,“師尊在靜室等你。”

靜室。

林況生微微一愣。這兩個字在丹霞峰上幾乎從不被提起。靜室不是丹房——丹房是日常煉丹的地方,爐火燒了幾十年,空氣裡永遠飄著藥香。不是藥園——藥園是外門弟子都能去的地方,種著各種靈草,陽光照得亮堂堂的。不是觀星臺——觀星臺是古河偶爾喝靈茶發呆的地方,視野開闊,能看見整個百草谷的輪廓。

靜室不一樣。靜室是古河用來存放最重要的東西、做最重要的決定的地方。上次他去靜室,是古河把《青木長生功》全本推到他面前。在那之前,他在丹霞峰上修煉了幾十年,只知道自己在練一門比其他弟子更深奧的木系功法,卻從來不知道它的真名、它的來歷、它揹負的禁忌。

這次又是什麼?

林況生從蒲團上站起來,對沈清雪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他跟著沈清雪穿過丹霞峰蜿蜒的石道,銀葉藤的香氣在傍晚的空氣中格外濃郁。沈清雪一路無話,只是在靜室門口停下了腳步,側身讓到一邊,對他做了個請的手勢。她的眼神里有一瞬間閃過一種複雜的神色——像是知道這扇門後面有什麼,卻不能說。

他推開靜室的石門。

石門很沉,比他記憶中更沉。石料和門框摩擦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像是這個房間已經很久沒有被人開啟過。靜室裡的空氣比外面冷了好幾度,帶著一股淡淡的木香——不是檀香,不是藥香,是一種更古老、更素淨的木頭味道。四壁空空蕩蕩,沒有書架,沒有丹爐,沒有藥櫃,只有一張石桌、兩個蒲團和一盞油燈。

古河正盤坐在石桌後面的蒲團上。油燈的火苗只有豆粒大小,昏黃的光在他蒼老的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把他臉上的皺紋照得更深了。他的面前放著一個小木盒,木盒很舊,邊角磨得發亮,表面有一層被手掌反覆摩挲出來的光澤。那光澤不像漆,不像蠟,是幾十上百年裡無數次的撫摸、開啟、合上、再撫摸才能磨出來的包漿。他的一隻手搭在木盒上,手指輕輕釦著盒蓋,像是這個動作他已經做了無數遍。

“坐。”古河的聲音比平時低沉。

林況生在古河對面的蒲團上盤腿坐下。他的目光落在那隻小木盒上——木盒的大小和他胸口那枚木牌差不多,只是略厚一些。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古河把木盒推到他面前,手指在盒蓋上停了一拍,然後移開。

“開啟。”

林況生伸手拿起木盒。木料入手溫熱,包漿光滑得像絲綢。他開啟盒蓋。盒中躺著一枚木牌,和他胸口那枚一模一樣——半個巴掌大小,顏色暗沉,邊緣被磨得圓潤光滑。正面刻著一個古樸奇崛的符文,筆畫走勢和他那枚如出一轍,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背面什麼都沒有,只有一道極細的裂紋,從木牌右上角斜斜地延伸到左下角,不像是摔出來的,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的。

他把木牌翻過來又翻過去,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幾拍。

“這是當年叛逃師兄的信物。”古河的聲音在靜室裡緩緩響起,昏黃的燈火讓他的表情忽明忽暗,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石板上的篆文,“他離開百草谷前,留了兩枚木牌。一枚給了我,一枚帶在他自己身上。後來你在蒼狼嶺找到的那枚,是他藏在洞府裡的備用之物。”

林況生的手指在木牌上停住了。他抬起頭看著古河,古河的目光落在木盒上,但又不完全在看木盒——像是在透過這個舊物看某個很久以前的人。

“他當年之所以叛逃,不是因為私自修煉禁功。”古河的語速更慢了,慢到每個字都像是從記憶深處一塊一塊搬出來的,“是因為他發現百草谷高層中有人勾結外部勢力,試圖篡改鎮谷功法的傳承。他帶著真相逃往亂星海,想找到能證明功法原貌的證據。”

他停了一下。油燈的火苗在這時候噼啪響了一聲,像是要把沉默炸開一道口子。

“然後——再也沒有回來。”

林況生握著木牌,指尖微微發白。叛逃師兄。這個名字在百草谷的歷史裡只出現過幾次,每次都是以反面教材的身份——私下修煉禁功、叛逃宗門、下落不明。古河從來沒有在他面前提過這個人,他只知道蒼狼嶺那枚染血的令牌和叛逃師兄有關。他沒有問,因為他知道有些事情古河不說,是因為還不到說的時候。

“他最後的訊息,來自一個叫星隕島的地方。”古河的眼睛抬起來,看著林況生,“我隱忍多年,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機會。等一個能繼承他衣缽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林況生身上,那目光很沉,像是把幾十年積攢的東西全部壓在了一句話裡。

“現在這個人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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