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散修姓孫,人還不錯。”她垂下眼睛,“他說亂星海機會多,散修也能出頭。我跟著他坐了一艘偷渡的貨船,在海上漂了大半年,到了碧落海域。”
但好景不長。那個姓孫的散修帶她到了亂星海之後不到三年,就在一次獵妖中死了。妖鯊群的突然襲擊,連逃都來不及。她又變成了一個人。
從那天起,她開始輾轉於各座海島之間。採藥、幫工、在坊市裡擺地攤賣低階靈草——什麼都幹過,只要能活下來。修煉全靠自己摸索,資源全靠雙手掙。她知道自己的靈根資質不算差——水木雙靈根——但雙靈根又怎樣?在亂星海,散修就是散修。沒有宗門,沒有師父,沒有功法傳承,沒有丹藥輔助,雙靈根也只比雜役弟子強那麼一點點。
“築基丹在坊市上動輒上萬靈石。”她說到這裡苦笑了一下,“我攢了幾十年,也只攢夠了不到一半。”
林況生聽她說完,沉默了好一陣。
他想起在黑風集歪脖子棗樹下那個傍晚。劉鐵靠在樹幹上,把玉佩塞進他手裡,臉上帶著那種豁達的笑容,好像自己挨一掌、活不了幾天了,都是小事。真正放不下的,是這枚玉佩。
他答應劉鐵的事,拖了兩百多年。
林況生從儲物袋裡取出兩個瓷瓶,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白色的那個是固元丹。你根基不太紮實,經脈和丹田的淬鍊程度比宗門弟子差了一截,築基之前得先把根基補上來。固元丹每天一粒,連服一個月。”
“藍色的那個——”
他頓了頓。
“是築基丹。”
這枚築基丹,是當年古河在丹霞峰上給他的六枚之一。六枚築基丹,他自己用了一枚,剩下的五枚一直留著。留了這麼多年,也不知是捨不得用,還是捨不得忘。
劉小婉低頭看著桌上的瓷瓶。白瓷溫潤如玉,瓶身上沒有任何標識,但隔著瓶塞都能聞到築基丹特有的那種濃郁藥香。她的目光先落在築基丹上,又移到固元丹上,再從固元丹移回築基丹。來回看了好幾遍,像是在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然後眼淚又湧了上來。
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哽咽:“林……”
林況生抬手打斷了她。
“這是你哥當年替我挨的那一掌換來的。”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用不著謝。”
劉小婉低下頭,把那枚築基丹捧在手裡看了很久。夕陽的光從窗外斜斜地打進來,落在她掌心裡那枚渾圓的丹藥上。丹藥表面泛著淡淡的金光,那是築基丹特有的丹紋,三圈丹紋呈同心圓分佈,每一圈都在微微發光。她看得很仔細,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寶物。
林況生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開始盤算接下來的安排。
他這次來碧落島,本來是為了打探萬年玄鐵的線索。碧落閣的拍賣會過些日子才開始,他本來就要在島上停留不短的時間。這段時間正好可以利用起來。
劉小婉現在卡在煉氣九層巔峰,根基雖然不夠紮實——散修沒有丹藥輔助,經脈和丹田的淬鍊程度比宗門弟子差了不少——但她資質不差。水木雙靈根,和他當年的無屬性駁雜靈根比起來,不知好了多少。只要有足夠的丹藥和正確的引導,短期內衝擊築基並非不可能。
他可以在碧落島多待一段時日。幫她打通經脈、鞏固根基,等時機成熟再讓她服丹築基。之後他還要繼續尋找五種主材,不可能一直帶著她——一個築基期的女修跟著他到處跑,反而更危險。但至少築基這一關,他能送她過去。
他答應過劉鐵的,不只是一枚丹藥,而是“照顧”。照顧不是給點東西就走人,是把人扶上馬,再送一程。
他把這個計劃簡單說了一遍。語氣平淡,像是在安排一爐丹藥的煉製步驟——先用固元丹調理根基,再用青木真元輔助疏通經脈,等根基穩固之後再服築基丹衝擊築基。整個過程大概需要多長時間,每一步要注意什麼,築基過程中可能遇到哪些兇險,全部交代得清清楚楚。
劉小婉聽完,用力點了點頭。
她沒有再說道謝的話,只是把那枚築基丹捧在手裡看了很久,然後小心翼翼地裝回瓷瓶裡,又把瓷瓶貼身收好,拍了拍衣襟確認放穩了。動作很慢,每一步都做得很認真,像是在對待這世上最貴重的東西。
窗外,碧落城的暮色正在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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