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況生在碧落城外租了一處臨時洞府。
說是洞府，其實是碧落宗專為外來修士開闢的修煉區。一片連綿起伏的低矮山丘被整體改造過，山體上開鑿出數百間獨立的石室，沿著山勢層層疊疊地往上排，遠遠看去像是蜂巢的剖面。每間石室都不大，但勝在獨立私密，石壁內部嵌有基礎的隔音陣紋和防窺陣紋，關上門便自成一方小天地。靈氣濃度中等，算不上洞天福地，但勝在清靜，無人打擾。
他挑的是最偏僻的一間，在修煉區最邊緣的山脊盡頭，門前一棵歪脖子老槐樹，樹幹被海風吹得斜向一邊，樹冠卻依然茂盛，遮住了大半間石室的門臉。隔壁幾間石室都空著，最近的鄰居也在百丈開外。
安頓下來之後，他用神識仔細探查了劉小婉的經脈狀況。神識沿著她的經脈一條一條地掃過去，越掃眉頭皺得越緊。
劉小婉的根基在他看來很薄弱。
不是資質的問題。水木雙靈根，靈根通透度中等偏上，放在任何宗門都夠得上內門弟子的門檻。問題在於她這些年來的修煉方式——沒有師父指導，沒有丹藥輔助，煉氣期的每一步突破全靠自己摸索，全憑一腔孤勇往丹田裡灌靈氣。
經脈裡殘留了不少細微的暗傷。有些是強行衝關時靈氣暴走撐裂的，有些是長期靈氣不足時強行運轉功法磨損的，還有些是用劣質靈石修煉時靈力雜質沉澱下來堵塞的經脈節點。這些暗傷單個都不致命，但密密麻麻地分佈在全身經脈中，像一張漁網上綴滿了細小的破洞——平時看不出來，一到築基時天地靈氣倒灌，這些破洞就會同時崩開。
好在她的靈根資質不差。水木雙靈根，與他修煉的《青木長生功》天然親和。她的靈根對木靈氣的接納度極高，青木真元打進去幾乎沒有任何排斥反應。這讓他指導起來事半功倍——換作一個火靈根或者金靈根的修士，青木真元進體反而會引發靈力衝突，別說溫養經脈，不打起來就不錯了。
他沒有急著讓她服用築基丹。
先是制定了一套完整的根基修復計劃。早晨太陽初升時，木靈氣最活躍，讓她運轉基礎功法吸收天地靈氣，他在一旁用青木真元輔助引導，讓靈氣流轉經過那些有暗傷的經脈節點時放緩速度，一點一點地把淤堵衝開。上午靈氣消退後，讓她服用固元丹鞏固丹田氣旋，把丹田裡駁雜的真元逐步提純。下午再運轉周天，他繼續用青木真元為她溫養經脈，將煉氣期積累的暗傷一一修復。
這個過程很慢，每一天的進展都微乎其微，但日積月累下來，效果逐漸顯現。劉小婉原本略顯乾澀的經脈在青木真元的持續溫養下慢慢恢復了彈性，那些細微的裂痕一點一點地癒合，靈氣流轉的速度也越來越順暢。
這期間他每天往返於坊市與洞府之間。
上午去坊市繼續打探萬年玄鐵的線索，下午回洞府指導劉小婉修煉。他在幾間情報鋪子裡留了委託，付了一筆定金，讓鋪子裡的探子們留意任何關於萬年玄鐵、地煞玉、星河沙和雷劫液的訊息。又專門去了一趟百草堂，託陶掌櫃幫忙留意地下交易會的動向——陶掌櫃在碧落城做了幾十年靈草生意，三教九流的人都認識，地下交易會這種事情找他打聽比找誰都管用。萬年玄鐵暫時沒有新的線索，但他並不焦慮。
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尋找，才剛剛開始。
夜晚，洞府裡安靜下來。劉小婉在石室另一側打坐吐納，呼吸均勻，靈氣的流轉平穩有序。林況生盤坐在洞口附近，左手攤開兩枚一模一樣的玉佩。
翠綠色的玉料在月光石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兩枚玉佩並排躺在他掌心裡，正面的“婉”字和背面的殘缺符籙紋路都在微微發光。他用草木養器法將兩枚玉佩同時溫養，小心翼翼地引導青木真元滲入玉料內部，順著殘缺的符籙紋路慢慢勾連融合。
草木養器法是他在星隕島洞府裡推演太乙神霄劍時順手改造出來的。原理不復雜——將木系靈力以草木共鳴的方式注入法器，模仿靈植生長的過程，讓法器內部的靈力迴路像植物的根系一樣自然延展。用在攻擊法器上效果平平，但用在承載了主人心念的玉器上卻格外契合。
兩枚玉佩原本就是同一塊玉料，被劈成兩半後，內部的靈力迴路斷成了兩截。他做的事情就像嫁接靈植——將斷口處殘留的靈力迴路重新對齊，用青木真元作為媒介，一毫一毫地重新編織。斷裂了不知多少年的靈力迴路在他的掌心裡慢慢重新連通，兩枚玉佩之間開始產生一種微弱的共鳴——拿開一定的距離，共鳴的強度便會隨之變化，像是彼此在無聲地呼喚。
品階不算高，充其量只能算一件法器。但勝在心意相通。
他把對劉鐵的承諾和對劉小婉的責任，一柄一柄地鍛進這兩枚玉佩裡。每一道重新編織的符籙紋路里都封存了一絲青木真元，一旦激發便會化作一層完整的靈力護罩。分開時各有護體之力，合在一起護罩的強度會翻倍。
數日後，劉小婉的根基終於被打磨到了他能接受的標準。
丹田氣旋凝實穩固，經脈內壁光滑通暢，之前殘留的那些暗傷已經全部修復，靈氣在經脈中流轉再無絲毫滯澀。她的面色從之前的蒼白變成了紅潤，嘴唇也有了血色，整個人看起來像是換了個人。
林況生讓她服下築基丹。
劉小婉將那枚渾圓的丹藥從瓷瓶裡倒出來，捧在掌心看了片刻。築基丹表面的三圈丹紋在月光石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金光，藥香濃郁得幾乎要把整間石室灌滿。她抬頭看了林況生一眼，林況生點了點頭。
她深吸一口氣，將築基丹送入口中。
林況生盤坐在洞口，神識鋪開籠罩整間石室。結丹期的神識將石室內部的每一絲靈氣波動都納入感知範圍，連牆角一隻螞蟻爬過地面的細微聲響都聽得清清楚楚。
築基丹的藥力在他感知中清晰如水。
丹藥入腹的瞬間，築基丹在劉小婉的丹田中炸開。一股狂暴的靈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衝進她的丹田氣旋，氣旋被這股外力猛然撐大，原本凝實的旋臂開始劇烈震顫。劉小婉咬著牙，按他教的法門引導那股狂暴的靈力沿經脈緩緩流轉——丹田氣旋要穩，靈力流轉要緩，每一步都不能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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