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域與東荒的交界處橫亙著一條綿延數千裡的廢棄礦脈。
林況生和白靈沿著礦脈走了好幾天。頭兩天還能看到些植被——矮松、灌木、偶爾從石縫裡鑽出來的野草，歪歪扭扭地長在礦渣堆上。走到第三天，灌木也沒了，腳下變成了大片大片的黑色碎石灘，石頭稜角鋒利，踩上去嘎吱作響。到第四天，連碎石縫裡都看不到一絲綠意，滿眼盡是焦黑色的礦渣和風化的岩層，像是一片被火焰反覆灼燒過的死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鐵鏽味。起初很淡，混在風裡時有時無，白靈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但越往前走，這股鐵鏽味就越濃，從若有若無變成撲面而來，到最後每呼吸一口氣都覺得喉嚨裡像是吞了一把生鏽的釘子，又幹又澀，連吞嚥口水的動作都能品出金屬的腥甜味。
“這地方好重的劍氣。”白靈皺著眉，伸手在面前的空氣中揮了揮。
她的指尖劃過空氣時，竟然發出了極其細微的金屬摩擦聲——像指甲劃過刀刃，尖銳而短促。她愣了一下，把手收回來仔細看，指腹上多了一道淺淺的白痕，像是被什麼極細極薄的東西擦了一下。
林況生也感覺到了。他的神識比白靈更加敏銳，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氣中懸浮著無數細如髮絲的劍氣殘餘。它們太小了，小到肉眼根本看不見，小到神識也只能捕捉到一個模糊的輪廓。但它們確實存在——飄蕩在這片土地上，不知飄了多少萬年，微弱到幾乎消散，卻依然鋒利得足以劃破皮膚。
“跟緊我。”林況生說。
兩人又往前走了數里，腳下的黑色碎石漸漸變成了更大的岩石板塊，地面上開始出現一道道縱橫交錯的溝壑。這些溝壑的邊緣光滑得不像自然形成的，倒像是被什麼極其鋒利的東西一刀切開。有些溝壑深達數丈，切口處還殘留著淡淡的金屬光澤，在陽光下反射出冷冷的寒光。
然後，劍冢的全貌終於展現在眼前。
白靈站在谷地邊緣，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一片巨大的凹陷谷地，面積大到一眼望不到邊。谷地的形狀很不自然——它不像普通山谷那樣有平緩的坡度，而是像被某位遠古大能一劍從天穹劈下來、將整座山體硬生生劈成了兩半。谷地兩側的山壁筆直陡峭，斷面平整得像是用尺子量過，上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劍痕，層層疊疊，新的壓著舊的，舊的被新的劈碎，不知積累了多少萬年。
而谷地之中，插滿了飛劍。
不是幾十柄，不是幾百柄。是成千上萬柄飛劍，密密麻麻地插滿了整個谷地，像一片用鋼鐵種出來的森林。有的斜插在碎石堆中，劍身傾斜，劍柄指向天空，像是在向什麼人發出無聲的質問。有的半埋在黑色的礦渣裡，只露出半截劍身，鏽跡斑斑卻依然透著寒意。有的劍身已經斷裂，斷口參差不齊，但斷口處還殘留著當年主人隕落時灌注的最後一縷劍意，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那股不甘和執念。
谷地上空，無數殘留的劍意交織碰撞，形成了一場肉眼可見的劍意風暴。
風暴呈淡銀色，像一團巨大的銀色雲霧在谷地上空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有無數道細密的劍氣從風暴中心甩出來，細如髮絲卻凌厲如刀，噼裡啪啦地抽打在周圍的山壁上，留下新的劍痕。劍痕疊加在舊劍痕上，碎石從山壁上簌簌滾落，墜入谷地中那些飛劍之間，砸出一連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白靈在劍冢邊緣試探著往前走了一步。
就是這一步。
一道細如髮絲的劍氣從風暴中甩出來，速度快得她根本沒看清。她只感覺到耳廓邊有一陣極細微的風掠過，然後幾根斷髮從眼前飄落。那道劍氣擦著她的耳朵飛過去，在身後數丈外的山壁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劍痕。
她立刻縮回來，臉色微微發白，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還好，只是斷了頭髮，皮膚沒有被劃破。
“這地方比萬妖山脈的禁地還邪門。”她後退幾步，退到了劍氣波及不到的安全距離，拍了拍胸口，“我在外面等你。”
林況生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劍冢深處。太乙神霄劍在他丹田中微微震顫，劍靈感應到了這片劍冢中龐大的劍意，像是遇到了同類的呼喚，興奮得劍身都在發出低沉的嗡鳴。
“自己小心。”他說完，將青魔鼎祭出懸於頭頂，邁步踏入劍冢。
踏入劍冢外圍的一瞬間，數百道殘留劍意同時被他的靈力波動啟用。
它們從四面八方湧來——從斜插在地上的飛劍中射出，從半埋在礦渣中的斷劍中噴湧，從劍意風暴中脫離，像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劍氣破空的聲音匯成一片尖銳的呼嘯，數百道銀色劍光從不同角度同時襲向林況生，封死了所有閃避的空間。
林況生沒有拔劍格擋。
他做了白靈完全看不懂的一個動作——他放開了自己的防禦，將太虛劍意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去。
太虛劍經中有一句話，他從下界飛昇到靈界之後一直記在心裡，反覆揣摩過無數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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