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最初的碧綠,轉為深青。又從深青,轉為一種介於青與金之間的沉凝色澤。這種顏色他從未在任何典籍中見過——不是木屬性的純青,也不是金屬性的亮金,而是兩種顏色在某一個微妙的平衡點上融合後的產物,像青銅上包了一層極薄的鎏金,在岩漿湖的映照下泛著幽暗而溫潤的光澤。元嬰體表的草木紋理在天火淬鍊下變得更加清晰繁複,每一道紋路都比之前深了將近一倍,紋路邊緣隱隱有金色的細線在流轉。
修煉間隙,他注意到青木鼎的異樣。
這尊陪了他幾百年的老鼎,在高溫中發出輕微的嗡鳴。不是被燒得受不了的那種哀鳴,而是某種極其興奮的震顫,像一頭冬眠了許久的妖獸忽然聞到了血腥味。鼎身上那道被黑沙玄晶強化過的區域在高溫中泛著幽暗的光澤,光澤深處隱隱有黑色的沙紋在流動。而被碧水玄晶修復過的幾道細微裂紋,在高溫中發生了更奇怪的變化——它們沒有熔化,而是像草木生長一樣從裂縫邊緣重新長出新的晶質,將裂口慢慢填滿。
碧水玄晶,水屬性。天火煉獄,火屬性。水與火本該相剋,但青木鼎本身的木屬性在這兩種力量之間充當了緩衝——木能生火,也能蓄水。在青木鼎這個木屬性載體中,水火之力反而達成了某種微妙的平衡,將舊傷一點一點地修補完整。
林況生將青木鼎放在洞口最靠近岩漿湖的位置,讓它沐浴在天火最濃郁的區域。每隔幾月檢查一次,鼎身上的舊傷痕跡越來越淺,從最初的清晰可辨變成若有若無的細線,最後幾乎完全消失。整尊鼎煥發出新鑄時的溫潤光澤,鼎身比淬鍊前更加內斂,青光不再外放,而是收斂在鼎身內部緩緩流轉,像一潭深不見底的碧水。
如此反覆淬鍊,不知過了多少年。
在天火煉獄中沒有日出日落,沒有寒來暑往,只有岩漿湖永不停歇的翻湧和沸騰。林況生每天在洞口盤坐,以太乙神霄劍引導天火淬鍊元嬰,以青木鼎溫養法器傷勢。餓了吃辟穀丹,累了就靠在洞壁上打坐恢復,醒來繼續淬鍊。他的鬍鬚和頭髮在高溫中變得乾枯捲曲,衣袍被硫磺燻得發黃變脆,裸露的皮膚也被烤成了古銅色,但他渾然不覺。
元嬰體內的青金之色越來越凝練。從最初浮於表面的光澤,逐漸沉入元嬰體內,滲入每一條經脈、每一根骨骼。元嬰的凝實度在同階修士中本就已經領先,經過天火淬鍊後更進一步,體內的草木精氣和天雷之力在高溫高壓下達成了某種新的平衡,比之前更加穩固。
突破元嬰中期巔峰的那一刻,來得毫無預兆。
他正盤坐在洞口引導天火淬鍊元嬰,和每一天一樣——天火從岩漿湖湧上來,穿過太乙神霄劍的電網,滲入元嬰體內,灼燒、淬鍊、修復。忽然,丹田裡的元嬰睜開金色雙眼。
不是平時那種緩緩的睜開,而是猛然睜開,像被什麼力量從沉睡中喚醒。眉心的青木印記前所未有地明亮,青金色的光芒從元嬰體內噴薄而出,穿透他的肉身,將整座簡陋的洞府映得忽明忽暗。周圍的火靈力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喚,不再需要太乙神霄劍的引導,自動湧向元嬰,如潮水般灌入小小的身軀。
元嬰體表燃起了一層淡淡的金色火焰。
不是天火,不是雷火,而是木生火、火煉木達到某種平衡後從元嬰內部自行產生的火焰。火焰極其微弱,只有薄薄一層,貼在元嬰體表緩緩燃燒,不灼人,不滾燙,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威嚴。
神識如水波般向外擴散,穿過岩漿湖、穿過火山口內壁的岩層、穿過山頂的灰霧,覆蓋範圍比之前擴大了一截。
元嬰中期巔峰。
距離後期,只有一步之遙。
林況生緩緩睜開眼睛。洞外的岩漿湖依然在翻湧沸騰,但不知是不是錯覺,他感覺那些濺起的岩漿打在洞口的護體靈光上時,力道比以前輕了一些。丹田裡的元嬰盤膝而坐,體表的淡金色火焰漸漸收斂回體內,眉心的青木印記從刺目的青金色緩緩變回深沉的墨綠。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的皮膚被高溫烤得粗糙乾裂,指節間結了一層厚厚的火山灰,但他握了握拳,骨節發出清脆的噼啪聲——肉身在天火淬鍊中也得到了淬鍊,經脈比之前寬了將近一成,真元運轉的速度更快、更流暢。
離開天火煉獄的那天,他將青木鼎從洞口取回。
鼎身已被天火淬鍊得煥然一新。碧水玄晶融合處的幾道細微裂紋徹底消失,連一絲痕跡都找不到。黑沙玄晶強化的表面泛著幽暗的光澤,鼎口青氣氤氳。整尊鼎握在手中,比淬鍊前更加溫潤,像是被盤了無數年的古玉。
他收起青木鼎,最後看了一眼翻湧沸騰的岩漿湖。
天火煉獄,果然名不虛傳。木生火,火煉木——青木長生功與天火淬鍊的結合,讓他的元嬰比同階修士更加凝實,根基更加深厚。元嬰中期巔峰,距離後期只有一層紙的距離,但這層紙他現在不急著捅破。突破太快,根基容易虛浮,他在築基和結丹時吃過的虧,足夠記一輩子。
接下來要做什麼,他心裡已經有了盤算。
回青木洞府,先穩固住剛突破的修為,把在天火煉獄中淬鍊元嬰的心得整理成冊。然後去散修聯盟調閱關於化神心境的玉簡——陸星洲說過聯盟內庫有好幾枚,現在他的修為已經夠格申請長老許可權了。化神需要碎嬰化神,將元嬰煉化成元神,而碎嬰的那一刻心志稍有不堅便會被天地法則撕成碎片。心境的錘鍊,從現在開始就要做。
修為到了元嬰中期巔峰,距離化神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林況生催動護體靈光,沿著火山口內壁往上飛去。腳下的岩漿湖越來越小,頭頂的火山口越來越大,灰霧被穿破時發出一聲輕微的氣流悶響。他在火山口邊緣停了一瞬,海風迎面吹來,帶著久違的清涼和鹹腥,把身上積了幾年的硫磺味吹散了。
火山島周圍的海面依然蒸汽翻騰,天空依然被灰黑色煙柱遮蔽。林況生駕起穿雲梭,穿過蒸汽層,往青木洞府的方向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