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況生睜開眼睛。
密室還是那間密室。頭頂的月光石依舊散發著清冷的微光，那層淡藍色的光暈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樣。石壁上爬了一層薄薄的青苔，是這些年密室裡的溼氣養出來的，摸上去滑膩膩的。
堆積如山的靈石在他身周化為厚厚的齏粉。那些靈石是他幾百年來積攢的全部家底——上品靈石、中品靈石、從各個秘境和戰利品中搜刮來的雜色靈石，全部堆在密室裡，堆成一座小山。如今這座小山變成了一圈灰白色的粉末，圍著他在身周鋪了厚厚一圈，踩上去無聲無息地陷下去一個腳印。
十五年的歲月，在這些齏粉裡濃縮成了一道沉默的痕跡。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曾在礦洞裡握過鐵鎬的手，此刻掌心向上攤在膝頭，什麼都沒有握，卻彷彿握著千鈞重量。六枚破障丹的藥力已經完全融入丹田——他服了六枚，留了兩枚。化神心得上寫的是“至少三枚”，他服了六枚。不是不信任丹陽子的判斷，而是他知道自己積累太厚，元嬰巔峰的修為加上化凡入世的心境磨礪，他的根基比普通元嬰修士厚實得多，需要更多的藥力才能衝破那層瓶頸。
現在那六枚破障丹的藥力已經全部化開，五色光華在丹田中流轉了整整十五年。元嬰眉心的青木印記在十五年持續不斷的衝擊下緩緩裂開——不是一瞬間的炸裂，而是像春天的冰面一樣，從第一道細紋開始，慢慢地、一道接一道地蔓延開來。裂縫中透出五色光華，冰髓的白、金蓮的金、精火的紅、真水的黑、虛空石的銀，五種光芒交織在一起，從裂縫中絲絲縷縷地漏出來。
不是碎裂。是蛻變。
固態的元嬰正在向另一個形態轉化——就像毛毛蟲在繭中化為蝶，舊的形態正在解體，新的形態正在從內部撐開。
丹田深處，那個盤膝而坐的元嬰虛影在最後一股藥力的推動下猛然膨脹。從拳頭大小開始漲——漲到半人高，漲到與本體同高，漲到頭頂幾乎要頂到丹田的穹頂。然後緩緩收縮，不是縮回拳頭大小，而是縮成了一個與他面容完全相同的虛影，盤膝懸浮於丹田中央。
虛影通體呈五色琉璃光澤。青木的碧綠在眉心，天雷的淡金在雙手，冰髓的銀白在脊骨，精火的赤紅在心口，虛空石的幽暗在雙足。五種光芒在虛影周身流轉不息，像是五條緩緩流動的河流，各自獨立又互相連通。
元嬰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的縮小版——不，這不是縮小版，這是他的元神。元嬰碎而化神成。從煉氣到築基，從築基到結丹，從結丹到元嬰，從元嬰到化神。每一步都是在重塑自己，每一步都是在舊的軀殼碎裂之後從裂縫裡長出新的形態。而化神這一步，碎裂的不是丹田，是元嬰本身。
他抬起頭。
目光穿過密室厚厚的石壁，穿過頭頂的岩層和泥土，看到了天空。化神期的感知力讓他的視線不再被實體阻擋，他“看”到了頭頂正在匯聚的劫雲。
化神天劫不同於元嬰天劫的紫金雷光。那片劫雲呈五色——青、赤、白、黑、金，五種顏色在雲層中翻滾交融，像是一片被揉碎了彩虹的天空。五色雷光在雲層深處醞釀，每一次翻滾都散發出讓人心悸的威壓。
五行雷劫。化神第一關。
林況生站起來。在蒲團上盤坐了十五年，膝蓋有些發僵，站起來時骨節發出一串清脆的響聲。他拍了拍道袍上沾染的靈石齏粉，推開密室石門，沿著狹窄通道一步步往上走。
通道還是那條通道，每一級臺階他都踩了上千年。走過地底密室的禁制門檻，走過通往靈田的岔路口，走過堆滿藥材的石架。每走一步，身上的氣息就釋放一分——從凡人到煉氣，從煉氣到築基，從築基到結丹，從結丹到元嬰，從元嬰到化神。
穿過靈田時，雷木土試驗區的變異天心草正在晨風中輕輕搖曳。十五年了，這些靈草已經繁育到了不知第幾代，葉片上的紫金色雷紋比十五年前更加密集。丁元走了，這些靈草還在長，天地間的草木從不因為誰的離開而停止生長。
穿過洞府石門時，青木劍還安靜地掛在劍架上。他走過去，伸手握住劍柄。劍鞘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他用袖子擦乾淨，然後背在背上。
他走出洞府，走到洞府外最高的礁石上。
海風很大，吹得他的道袍獵獵作響。天空已經被五色劫雲完全覆蓋，整片海域都被染上了詭異的五色光。海浪在劫雲的威壓下變得異常安靜，連平時喧囂的海鳥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將太乙神霄劍握在手中，仰頭望向那片正在醞釀五色雷光的劫雲。
第一道天雷落下時，整座荒島都在劇烈震顫。
五色雷柱從雲層中灌下來，粗得像一口倒扣的水缸。五種顏色在雷柱中交織纏繞——青色的木雷、赤色的火雷、白色的金雷、黑色的水雷、黃色的土雷，五行合一，威力遠超元嬰天劫的紫金雷光。雷柱精準地擊中太乙神霄劍的劍尖，劍身猛地一震，紫金雷紋瞬間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五色雷光沿著劍身湧入他體內。金木水火土五種屬性在經脈中瘋狂衝撞，每一種屬性都在攻擊他體內對應的臟腑和經脈——金雷劈肺經，木雷絞肝經，水雷灌腎經，火雷焚心經，土雷碾脾經。五雷齊下，所過之處經脈壁被灼出無數細微的裂痕，真元在經脈中沸騰翻滾。
林況生的身體晃了一下，然後站穩。
他把元神催動到極致。丹田中那個五色琉璃的虛影雙手結印，眉心的青木印記亮起前所未有過的光芒——碧綠色的光芒從丹田中噴薄而出，沿著經脈蔓延到全身，將那些被天雷灼出的裂痕一層層修復。同時五色雷光湧入丹田，被元神虛影吸收。元神表面開始浮現出一道細密的雷紋印記——那是一道樹狀的紋路，枝幹呈淡金色，葉片呈碧綠色，根系呈銀白色，樹冠中隱約有紫金色的電弧在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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