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峰的雲霧還是和千年前一樣，終年不散，繚繞在半山腰。
林況生沿著那條熟悉的山道往上走。腳下青石階被歲月磨得光滑如鏡，兩側銀葉藤比他記憶中粗了好幾圈，藤身爬滿石壁，虯結的根鬚深深嵌進石縫裡。
這條路他走過無數次。
從外門靈田到丹霞峰丹房，從雜役弟子到內門弟子。當年每天天不亮就揹著藥簍往上跑，跑得氣喘吁吁，腿肚子打顫。如今再走，步子穩得很，不喘不累，卻隔了近千年。
古河的墓在丹霞峰後山觀星臺旁邊。
三面懸崖，一面靠山，正對外海方向。海風從懸崖下方灌上來，吹得墓前靈草伏低了腰。
林況生走到墓前，停住了腳步。
墓碑上爬滿了青苔。厚厚一層，墨綠色，把碑石原本的青灰色蓋得嚴嚴實實。碑文被歲月侵蝕得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百草谷丹霞峰古河之墓”。
墓旁緊挨著另一座墳。
那是師兄的衣冠冢。
冢前石碑上刻著他當年在星隕島立的那行字：百草谷弟子林況生代師古河敬立。
兩座墳，同一種青苔。
林況生在古河墓前跪下來。膝蓋落在青石板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他將背上那柄青木劍解下，橫放在膝前。
這把劍陪了他上千年。
從築基到化神，從越國到亂星海。斬過妖獸，殺過仇敵，擋過天劫。劍身上每一道細紋他都記得，每一處磕痕都有一段故事。
而給他這一切的起點的人，就長眠在這塊青苔覆蓋的墓碑下。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瓶丹藥，輕輕放在墓碑前。
瓷瓶是青色的，瓶身上刻著青木鼎的圖案。這瓶丹藥是他化神之後親手煉製的，用的是青木鼎和草木養器法，丹藥品階遠超古河生前所能接觸到的任何丹藥。每一粒丹丸都圓潤飽滿，丹紋天成，放在任何一座仙城都能賣出天價。
古河用不到了。
但他想讓師父知道——弟子沒有辜負那本《青木長生功》。弟子走到了化神。
“師父。”
他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海風吹散。
“弟子回來了。”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千年時光壓在舌尖上，重得讓他說不出話。他跪在那裡，低著頭，像當年在靜室裡跪在古河面前磕頭時一樣。
“您當年在靜室裡把全本功法推到弟子面前時，說弟子是您最好的弟子。”
他的聲音有些發澀。
“弟子記了一千年。”
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繼續說下去。說現在弟子也收了一個弟子，資質一般，但做事踏實，和當年的弟子很像。說在星隕島找到了師兄的遺骨，已歸葬在您身邊。說長生之秘已盡得，青木上人的傳承也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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