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門口，看到了她。
她還是那身月白長袍，頭髮用一根簡單玉簪隨意挽在腦後。側臉被爐火映得忽明忽暗，額角有細密的汗珠，在火光裡亮晶晶的。
和千年前一模一樣。
又不太一樣了。
她的鬢邊添了幾縷銀絲，眼角有了細紋，握扇子的手也不如當年穩了。陳宏已於數百年前坐化，柳青獨自一人在百草谷內門過著半隱居的生活。她已是結丹巔峰，距離元嬰只差一步，卻因為早年修煉時留下的舊傷，一直無法突破。
她正全神貫注盯著丹爐，沒注意到門口的來人。爐膛裡火焰跳動，藥液在丹爐中咕嘟作響，她手中的扇子一下一下地搖，節奏穩得很。
直到爐膛裡的火焰慢慢轉為文火，她才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
然後她愣住了。
門口站著一個鬢角灰白、面容滄桑的中年人，背上揹著一柄舊木劍，正安靜地看著她。那張臉的輪廓和千年前一樣，只是眼角多了幾道細紋，鬢邊添了幾縷白髮。眼神比以前更深了，也更靜了，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柳青手裡還握著扇子，僵在半空。
丹爐裡的火焰跳了一下。
林況生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我回來了。”
聲音不大，落在丹房裡卻格外清晰。
柳青愣了好一會兒。她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的鬢角，看著他背上那柄舊木劍。千年時光在這一刻被壓縮成了一瞬，眼前這個兩鬢斑白的中年人和當年那個揹著藥簍跑上丹霞峰的少年重疊在一起。
然後她笑了。
笑容和千年前在丹房裡教他煉丹時一模一樣。眼角彎彎的，帶著幾分欣慰，幾分溫柔，還有一絲千年來從未完全消散的牽掛。
“回來就好。”
她說得很輕，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但林況生聽得出那四個字裡壓著的分量——那是千年的分量。
林況生走進丹房，在竹椅上坐下。竹椅還是千年前那把，坐上去嘎吱一聲響。柳青給他倒了杯茶，茶香氤氳，是百草谷自產的靈茶。然後她也在旁邊椅子上坐下，手裡的扇子擱在膝上。
兩人之間的空氣安靜了好一陣。
丹爐裡文火慢熬的藥液發出咕嘟咕嘟的輕響。爐火的光在兩人臉上跳動，把影子投在牆上，一晃一晃的。
“你化神了。”
柳青忽然開口。不是問句，是陳述。
林況生點了點頭：“前不久剛突破。”
柳青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比以前更深邃了，眼底有化神修士特有的神光內斂，但依然是她熟悉的眼睛。她認得這雙眼睛——當年那個在丹房裡笨手笨腳打翻丹爐的少年，就是這雙眼睛。
“恭喜。”
她說，語氣平淡。但林況生聽得出那兩個字裡壓著的東西。有驕傲，有欣慰，還有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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