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說等他回來吃。
這一走，就是近千年。
他走到樹下，將手掌輕輕按在樹幹上。樹皮粗糙溫熱，被近千年陽光曬出無數細密裂紋，沿著紋理蜿蜒而下，像一張刻滿歲月的地圖。
他的手掌貼著樹皮緩緩移動，能感覺到樹身中微弱流轉的草木精氣——那股氣息他太熟悉了，是他當年在靈田中修煉《青木長生功》時散逸的靈力。那會兒他每天收工後都在這塊田埂上打坐吐納，散逸的青木靈力滲入泥土，被這棵桃樹的根系吸收。
近千年過去，樹幹裡的草木精氣還帶著一絲淡淡青木真元的氣息。
千年後，依然記得他。
樹冠在無風的午後輕輕顫動了一下。不是風吹的——靈田上空一絲風都沒有，旁邊凝神草葉片紋絲不動。只有這棵老桃樹的枝葉在顫動，很輕很輕。
像是某種古老的回應。
“你是誰？”
身後傳來稚嫩的聲音。
林況生轉過身。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站在田埂上，穿著百草谷外門弟子的青布短衫，袖子有點長，挽了兩道，露出一小截藕白手腕。腰間掛著一枚記名弟子木牌，刻痕還很新，應該是剛入門不久。
她歪著頭打量這個陌生的大人，目光先落在他的臉上，然後落在他按在樹幹上的那隻手上，最後落在他背後的青木劍上。
“你是來看這棵樹的嗎？這棵樹很老了。”
女孩走到樹下，學著林況生的樣子把小手貼在樹幹上。她的手太小了，貼在粗糙樹皮上只佔巴掌大一塊地方。她仰起頭看滿樹靈桃，舔了舔嘴唇，又轉回來，目光再次落在他背上的青木劍上，這次看了很久。
“你這把劍……我以前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林況生微微一愣。
青木劍背在他身後，只露出劍鞘和纏著麻繩的劍柄。劍鞘被磨得發亮，劍柄上麻繩早已褪色，但紋理細密，隱隱有青金色微光在劍鞘縫隙中一閃而過。
一個七八歲的煉氣期小姑娘，不可能見過這柄劍。
除非——她見過和這柄劍氣息相近的東西。或者人。
他仔細看向小女孩的臉。圓臉，下巴有一點尖，鼻樑還沒完全長開，皮膚被靈田的太陽曬得有點黑。眉眼之間隱約有一絲熟悉的輪廓，眉尾微微上挑的弧度，眼睛笑起來彎彎的形狀。
他的心跳慢了半拍。
“你認不認識沈清雪？”
女孩抬起頭，眼睛亮了：“那是我姑祖奶奶！你怎麼認識我姑祖奶奶？”
林況生沒有回答，又問了一句，聲音很平，喉嚨裡卻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滾動。
“古河長老的洞府還在不在？”
沈青萱用力點頭，兩根小辮子在背後一甩一甩：“古河祖師爺的洞府在丹霞峰上，我每年都跟爹爹去掃墓。春天一次，秋天一次，爹爹說古河祖師爺是我們百草谷的大恩人。”
她頓了頓，眼睛瞪得更大，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你也認識古河祖師爺？”
這個陌生中年人不但認識姑祖奶奶，還認識古河祖師爺。這在沈青萱小小的認知裡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認識姑祖奶奶的人都是很老很老的人了，認識古河祖師爺的人，那得老成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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