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將背上那柄青木劍解下來。
劍鞘磨得發亮，劍柄上纏著的麻繩早已褪色到發白。劍身上的經脈紋理在暮色中泛著微弱的熒光，像是活物在呼吸。千年的劍，劍身上每一道紋路都浸透了他的靈力，每一寸劍鋒都沾染過他的氣息。這柄劍從他築基時就開始陪著他，從越國到亂星海，從築基到化神，從少年到鬢邊斑白。
他將劍放在沈青萱手中。
小女孩本能地接住，然後整個人往下一沉——劍太重了。劍身比她還高出半截，抱在懷裡沉甸甸的，她兩隻手才勉強抱住，劍鞘的尾端拖在地上。
沈青萱愣住了。她低頭看著懷裡那柄比她人還高的劍，又抬頭看著林況生，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前前前輩——這劍我不能收——”
“這是青木劍，”林況生說。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陪了我一千多年。你用不了這麼重的劍，但等你有朝一日結了丹，它會認你為主。”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劍身上。劍身上的經脈紋理輕輕閃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的注視。
“就當是我留給百草谷最後一點東西。”
沈青萱低頭看著懷裡的劍。劍身好重，重得她兩隻手都在抖。但她沒有放下，抱得更緊了。她再抬頭時，眼眶微微泛紅，在燈光下亮晶晶的，不知道是燈光還是別的什麼。
“前輩還會回來嗎？”
林況生沒有回答。
他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頭。手掌落在她頭頂，很輕很輕。她的頭髮軟軟的，被晚風吹得有點亂。他幫她理了理額前的碎髮，然後從竹籃裡拿起一個靈桃，在袖子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桃皮很薄，輕輕一咬就破。果肉淡黃，汁水順著嘴角淌下來。很甜，是那種混著草木清香的甜。
“很甜，”他說，“和當年一樣。”
然後他轉過身，提著那個裝滿靈桃的竹籃，沿著青石小道往山門外走去。
沈青萱抱著青木劍站在樹下，看著他的背影逐漸消失在夜色中。劍好重，她的手一直在抖，但她沒有放下。劍身上的經脈紋理在黑暗中微微閃爍，像是在回應著什麼。
她低頭看著懷裡那柄劍，又抬頭看看那個已經走遠了的背影。晚風吹過靈桃樹的枝葉，沙沙作響，像是這棵樹在替她道別。
她小聲說了一句話，聲音被風聲淹沒了，沒人聽見。
林況生沒有直接離開百草谷。
他去了外門西側，劉小婉的洞府。
劉小婉如今已是結丹中期，在百草谷外門擔任煉丹執事。她的洞府在外門西側的山壁裡，門口種了兩排靈草，打理得整整齊齊。門楣上嵌了一顆夜明珠，是柳青送她的，柔和的光灑在門前的石階上。
她站在門口，看到林況生時並不驚訝——柳青已經傳訊告訴了她。她的面容依然年輕，但氣質已和當年在黑風集棗樹下那個瑟瑟發抖的煉氣期小姑娘完全不同。眉目間多了幾分沉穩，少了幾分怯意。
“林大哥。”她還是像當年那樣叫他。
林況生看著她。這個當年在黑風集歪脖子棗樹下瑟瑟發抖的小姑娘，如今已是結丹修士，眉目間有幾分像她哥哥，倔強而堅韌。她的嘴唇和她哥哥一樣厚，眼睛和她哥哥一樣亮，連說話的聲調都有幾分相似。他從儲物袋裡取出兩樣東西——一枚培元丹和一件他親手煉製的防禦法器。法器是一面護心鏡，用萬年玄鐵邊角料打造，鏡面光滑如水，邊緣刻著繁複的防禦靈紋。這東西他花了好幾個月才煉成，光是刻靈紋就廢了十幾塊胚子。
他把這兩樣東西放在劉小婉手中。他的手很粗糙，她的手很白淨。培元丹和護心鏡擱在她掌心裡，沉甸甸的。
“培元丹夠你從結丹中期用到巔峰。護心鏡能擋元嬰初期全力一擊。好好修煉，照顧好自己。”
劉小婉低頭看著掌心的丹藥和法器。她認得培元丹——柳青丹房裡有一枚，是百草谷僅存的幾枚珍品之一，平時鎖在丹房的聚靈陣裡，普通弟子連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而她手裡這枚，丹色比丹房裡那枚還要溫潤，丹紋還要細膩。她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林大哥，你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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