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已經是副掌門,以這個身份調動資源不需要再跟任何人商量。鐵嶽真人閉關前把令牌交給他時,何元慶和赤髯客都在場。當時沒有人提出異議——經過守門之戰,林況生在鐵劍門的威望已經到了不需要令牌也能號令大部分弟子的地步。何元慶當天晚上就把修復護山大陣的靈石排程權連同煉丹堂的靈草採購權一併移交給了他,交權時說了句“副掌門,這些事以後您說了算”,語氣裡沒有半分不情願。
幾天後的一個深夜,鐵嶽真人派人來請他。
月亮只有一個掛在天上,另一個被雲層遮住了。他穿過竹林時腳步比平時輕了幾分——鐵嶽真人閉關療傷的這間密室,整個鐵劍門只有三個人知道位置:鐵嶽真人自己、何元慶,還有他。
他走進密室時,鐵嶽真人正盤膝坐在石床上。密室裡沒有點燈,只有牆壁上那道劍痕泛著幽幽的熒光——那是鐵嶽真人年輕時用自己全部劍意刻上去的一劍,歷經千年不散。熒光映在鐵嶽真人臉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半明半暗。
這位掌門的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不是失血的那種白,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灰白。眼窩深陷,嘴唇發青,盤膝而坐的姿勢雖然端正,但林況生能感應到他的靈力運轉已經亂成了一團——金鵬上人的刀氣裡帶著一絲煉虛級別的刀意,那是金刀老祖在閉關前灌入他體內的。這一絲煉虛刀意像一把鈍刀,日夜不停地在他元神上鋸。外傷丹藥能補血肉,但補不了被刀意割裂的元神。鐵嶽真人需要閉關,而且這一關很可能很長。
“坐。”鐵嶽真人的聲音比平時更沙啞了幾分,像是嗓子裡含著一把沙子。
林況生在石椅上坐下,沒有開口。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石桌,桌上沒有像往常那樣放著酒,而是放著一枚令牌。
令牌材質不特殊,就是鐵劍門內門弟子的制式鐵牌,邊角有些磨損,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但正面刻著的不是內門弟子的編號,而是鐵劍交叉的標誌——那是鐵劍門掌門的私人印記。背面刻著三個字。
“副掌門”。
不是客卿長老,不是客卿,是副掌門。鐵劍門的副掌門,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枚令牌代表的不只是地位和資源,更代表著——如果鐵嶽真人出了什麼事,鐵劍門上萬弟子的生死,望月城數萬凡人的存亡,都會落在他的肩上。
“我若回不來,鐵劍門就交給你。”鐵嶽真人看著他的眼睛說。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林況生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著石桌上那枚令牌,看著令牌上鐵劍交叉的標誌。他在鐵劍門待了三年多,經歷過妖獸攻城,打過守門之戰,在這間密室裡和鐵嶽真人對飲過烈酒,也聽他說起過年輕時在天劍宗的不甘和屈辱。這個沉默寡言的掌門給了他在靈界的第一個落腳之處,也從不過問他的過去。這份恩情,林況生一直記著。
他伸手接過令牌,把它掛在腰間。令牌沉甸甸的,比它的實際重量沉得多。
他沒有說那些“掌門一定能好起來”的廢話。鐵嶽真人不需要安慰——一個從大宗門被逐出、白手起家創立鐵劍門、活了幾千年的化神劍修,比誰都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說那些漂亮話反而是在侮辱他。
林況生只是簡短地說了一句話:“鐵劍門不會倒。”
鐵嶽真人微微點了點頭,嘴角似乎動了一下——那大概是他臉上能出現的和笑最接近的表情了。然後他閉上眼睛,雙手結印,開始運氣療傷。密室裡重新歸於寂靜,只有石壁上那道劍痕還在泛著幽幽的熒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疊在冰冷的石地上。
三天後,礦脈深處傳來訊息。
那條被劍氣封印的裂縫附近,有礦工聽到了和上次一樣的心跳聲。而且比上次更響、更急促——上一次是每隔幾息跳一下,這一次跳動的頻率快了將近一倍,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地面微微發顫。礦道頂部的碎石被震得簌簌往下掉,鐵嶽真人設下的劍氣封印上出現了細密的裂紋,那道暗紅色的光芒比以前亮了一倍。
守礦的鄭管事連滾帶爬地跑來彙報,說礦工們已經徹底不敢下井了,連在礦洞口值守的弟子都說晚上能聽到地下傳來的心跳聲,像是在呼喚什麼東西。有人說那道裂縫是通往某個上古修士洞府的門,也有人說那是封印了一頭上古兇獸的入口。不管是哪種說法,有一個共識——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漫長的沉睡中甦醒。
林況生站在議事堂的窗前,望著南城外礦脈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做出了決定。
他將煉丹堂的事務暫時交給田管事。修復陣法的進度督查交給何元慶——何元慶雖然傷還沒好,但坐在議事堂裡盯著賬本和進度表還是沒問題的。守城和防務交給赤髯客,這莽漢雖然嘴臭脾氣暴,但打起仗來比誰都靠得住。
安排完所有事務後,他回到洞府,把底牌一件一件清點好,收入丹田和儲物戒指。太乙神霄劍,青魔鼎,噬魂幡,黑塔主人的化神傀儡——每一件都處於最佳狀態。最後他檢查了一遍儲物戒指裡的靈石和丹藥儲備,確認夠他在外面支撐至少三個月,然後獨自一人走下了礦道。
礦道里的空氣比上次來時更加陰冷,那股從裂縫深處湧出來的腐朽氣息更濃了。頭頂的照明靈石忽明忽暗,他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礦道里迴盪,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影子上。
副掌門令牌在腰間微微發沉。他沒有回頭。
金刀宗遲早會再來。下一次來的可能不只是化神中期——金鵬上人折了金刃真人這員大將,下次必然傾巢而出,甚至可能等到金刀老祖出關。守門之戰他靠著底牌和戰術勉強贏了,但底牌總有打完的一天,戰術總有被人看穿的一天。他需要更強的實力,需要突破化神中期。
而那道裂縫,那道散發著和青木上人同源木屬性靈力的上古遺蹟,或許就是他突破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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